顾舟的队伍早早结束了比赛。他这时候正坐在场边整理着球包，忽然听到观众席上爆发出的一阵欢呼声，忍不住向他们隔壁的球台望过去。
上午场的比赛大多已经结束，也就隔壁B省和H省女队还在缠缠绵绵地打着。他看过去的时候，瞥见记分牌上大大的“9-9”，忍不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哥，走不？”同队的小队友见他迟迟没有动作，走过来问道。
“看会儿，她们那边快结束了。”
他那小队友便索性也在他旁边坐下，俩人看热闹似的向旁边张望着。
“彤姐还是厉害。”小队员说，“林靖明显累了啊，脚底下都站不稳了。”
“你看好谁？”
“彤姐啊。”他觉得顾舟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奇怪，苏彤无论从技术上还是经验上都要优于林靖，而且林靖现在看上去状态并不是很好，怎么看都是苏彤赢面更大。
“是吗？”顾舟不置可否。
“你觉得林靖能赢？”
“不好说。”顾舟顿了顿，“打赌吗？”
“好啊！苏彤赢了我请吃饭！”小队员兴奋地说。
在他看来，苏彤是十拿九稳地能拿下这场比赛。
“没问题。”顾舟笑了笑，一口答应下来。
林靖如何，他并不了解。
但他了解秦屿。
他手底下带出来的小孩儿，大概是不会在关键时刻手软的。
正聊着，场上林靖又丢了一分，比分来到十比九，苏彤的赛点。
苏彤只需要再赢一球，便可以把比赛拖进第五场，由B省的二单选手对阵伤员杨丽。
林靖也知道其中利害，抬手叫了个暂停。
她的体力已经透支了太多，右腿的小腿肚子竟隐隐有要抽筋的感觉。一分钟的暂停时间可能起不到什么决定性作用，但起码能令她稍微休息休息。
秦屿难得没怎么跟她说话，只是默默递过去一瓶水。
这丫头忒倔，让她慢慢跟苏彤周旋、保存体力，她偏不听，非得跟人家硬刚。人家苏彤是真的怕跟她怼吗？
开什么玩笑，苏彤就算打球风格偏灵活一挂，可人到底也是国乒女队响当当的大主力之一，能害怕跟她碰质量？明显就是钓着她疯狂消耗体力嘛。
说句老实话，林靖能硬碰硬地跟苏彤打到这个比分，在所有人眼里都近乎是一个奇迹了。
既然林靖选择这么去做，比赛又已经打到了这个份儿上，秦屿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只能支持她的选择。
“越是到关键分越要果断。这种时候我也不跟你说什么要稳住、保守的话，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打。记住从现在开始，你想做什么都是对的。”
他语气严肃地叮嘱道。
林靖能听出来，这绝不是气话，而是来自教练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嗓子干到要冒烟儿，她便没有出声回应，只一口接一口地抿着水。
一边喝水，一边在脑海中构思一个有点大胆的想法。
十比九，苏彤发球。
林靖的双腿犹如灌了铅一般，每跑动一步都像是拖着八百斤水泥。她索性站定、抬手、手腕内旋——
“反手拧！”
顾舟身边的小队员看见小球从林靖的球拍上弹射出去，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这角度，这个转儿……”
他在旁边有点看傻了，呆呆地转头望向老大哥顾舟。
“哥，这是女孩儿打出来的球？”
这么高质量的反手暴拧，就算是他也难打出来啊！更何况是在对手的盘点上，能做到不手软就不错了，林靖这明显都是超水平发挥了！
“女孩儿怎么了？”顾舟拍了下他脑袋，“好好学着点儿，看看人家多敢上手。”
他说完这句话，下意识地又去看H省场外坐着的那个老熟人。
这是把自己压箱底儿的绝招都教给人家了啊……
他正盯着看的那人已然激动地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大声喊着：“好球！林靖，相信你的判断！”
十比十，还有两分。
林靖把球放在桌子上弹了弹，尽量稳住自己的呼吸。
她发誓，等比赛结束之后，不论结果如何，她都要先回房间里睡他个昏天黑地，谁叫都不起来——她实在是太累了。
在和苏彤的比赛中，她就像一个丝毫不懂得节制体力的小二愣子，恨不得每一板球都要去跟人家对轰，完全不考虑自己的体力问题。
就算是让丝毫不懂球的人来点评，都会说她这么做有点太莽撞了。
那如果莽撞的人突然不莽撞了，会怎样？
林靖很快给出了答案。
“好狡猾！”
男队的那名小队员拍这大腿叫道。
“谁知道她这时候冷不丁地偷个长球啊！之前明明打得那么猛，突然玩这一手谁防备得到？”
“不要对人家有刻板印象。”顾舟慢条斯理地说，“她打球挺聪明的。”
“啊——现在是林靖的赛点了。”小队员嚎了一嗓子，脑子里飞速想着待会儿请他们顾队吃点什么好。
楼下的拉面？好吃是好吃，但是不是太寒酸了点。
说起来，酒店的自助餐其实也挺好吃的……
比赛的最后一分，到底还是在小队员的长吁短叹中结束了。
林靖放下球拍的那一刻，全场都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这么一场比赛下来，就算是先前不认识、不了解她的人看了都难免动容。
林靖打得很艰难。
从她站上赛场的那一刻起，全场似乎就没有谁是看好她的。大家都在等待着苏彤切瓜砍菜一般料理掉这名小将，然后赶紧来到第五场比赛。
秦屿的意图，有聪明人已经看出来了：田忌赛马嘛，说破了也没什么稀奇的。
但在此之前，谁能料想到众人眼里的“中驷”能扰乱全盘计划，提前取下对方的“上驷”呢？
没有人。
恐怕秦屿都没敢这么想。
可林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