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靖在暂停过后接连发力，拿下了关键的一局。现在场上的大比分来到了三比三平。双方将在短暂的休整之后进行决胜局的角逐。”
沈亦昭的省队教练黑着张脸，对她在刚才一局的表现十分不满。
他看上去大概五十来岁的年纪，头发花白，薄薄的唇紧紧抿着，额头刻着几道岁月的痕迹。他的眼睛微微向下耷着，目光中透露出几分不悦。
“为什么手这么软？你自己数数，这一局下来丢了几个不该丢的球？！再这么下去，林靖还没怎么出手，你先被人吓死了！”
他沉着嗓子，递给沈亦昭一瓶运动饮料。
“她打得那么猛，我没机会啊。”沈亦昭嘟着嘴说。
“什么没机会，你就是被她压住了！她在场上喊，你也跟她对着喊啊，气势呢？我从你身上根本看不到什么斗志……”
沈亦昭咕咚咚地灌着水，安静地听教练指导。
“……技术上没太多问题，心态什么时候能硬一点？继续盯她正手啊，大胆，积极！”
比起秦屿那边的鼓励式教育，B省教练在言辞上就要严厉许多，反差很是鲜明。
“看起来于指导对沈亦昭上一局的表现非常不满啊。也是，在大好的领先局面被对手翻盘，实在是让人有点难以接受的一件事。比起林靖，沈亦昭的进攻是不够主动，偏向于被动防守。”
解说员看见导播传来的场外指导画面，乐呵呵地八卦着。
“现场还有不少沈亦昭的球迷呢，大家也都在趁机更大声地给她加油，希望沈亦昭能够及时调整过来。”
张永辉指导叹了口气，“没错，这是沈亦昭的老毛病了。在队里我也说过她，不能一落后就没了心气儿，哪能只会打上风球、不会打下风球呢？这孩子现在还是心态不够成熟，尤其是像今天这种和队友之间的比赛，还不像外战那样有这么大的压力。她体会到的压力不够大，调动起来就也没有这么充分。”
“她好像是那种被推着走的人呢……”
“是的，这个说法很准确。”
“第七局开始，林靖还是延续了上一局的气势啊，一上来就搏得非常凶。”
“嗯，现在算是进入到了林靖的领域。看见没，沈亦昭开始对自己摇头了。这是非常不好的一个暗示，代表她的信心可能已经受到了打击。”
张永辉指导对自己的弟子是很了解的。
沈亦昭基本功没得说，技术也算是很先进的，她最大的问题就是她的心态。
正如他刚刚所总结的那样，沈亦昭打不好下风球。
“还是第六局，秦屿指导的暂停起到了很关键的作用。林靖在暂停前后像是两个人一样。”
“对，小秦在当运动员的时候就很会叫暂停，对时机和战局的把握都非常优秀。”
“喔——漂亮！林靖的状态是彻底发挥出来了！有点像和苏彤打的那天，是吧张指导？”
“对，你看她这几分回球质量都非常高，速度快、力量大，沈亦昭很难接好。她这么打看上去很爽、很潇洒，但也在大量地消耗她的体力。”
决胜局，沈亦昭八比十落后于林靖。
只需要再有一个球，林靖便能战胜昔日在国家队的室友，成功晋级全国八强、回到国家一队。
她几乎进入到了一种很玄妙的状态，眼里只有那颗跃动着的小白球，耳朵里也只剩下乒乒乓乓的声响。
沈亦昭扶着膝盖，努力平稳下自己的呼吸。
两年前她们对战的时候，林靖就总能在劣势中扭转局面，现在看来也是一样的。
就算她在国家一队历练了一年多，就算苏彤姐、于指导一起帮着她分析了林靖的打法，她们一起做了那么多的努力——但面对这种霸道到不讲道理的球，沈亦昭还是觉得非常无奈。
不愧是林靖啊……
沈亦昭望着快速飞过来的小球，挥出球拍……
*
赛后，林靖还没走到球场门口，便被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围了个正着。
“林靖，给我们说两句吧，现在感觉心情如何？”
“今天的比赛真是非常精彩啊，尤其是第六局你还一度以二比五的比分落后，但是暂停之后好像状态又回来了，这是为什么呢？当时你心里的感受可以和我们说一下吗？”
“沈亦昭应该说是年青一代最优秀的女选手之一，和她交手之前会有压力吗？毕竟这也是决定着你能否重回国家队的一场比赛啊。”
林靖向人群后面张望着，“秦指导！我……”
“好好接受采访！”
秦屿一手提着她的球包，另一只手冲她轻轻挥了挥。
林靖今天比完赛又是道都走不动的状态，他这个“限定跟班”只好再次走马上任了。
记者们在心底悄悄冲秦屿竖起了大拇指，又把话筒和录音笔往林靖跟前挪了挪。
“那个……”林靖开口，周围顿时一阵安静。
“你们刚刚，问了什么问题来着？”
声音太杂，她真没记住。
还是资深记者林牧率先打破了沉默，“首先祝贺你赢得了和沈亦昭的这场八分之一决赛，现在心情怎么样？”
“很开心。”
“……”
你这一脸平静的表情好像也没有很开心啊！
记者们腹诽着，到底还是接着把预设好的问题一个一个问了下去。
林靖的回复，还是一如既往地耿直，以及——没营养。
“落后时的心情？肯定是挺着急的。”
“最感谢？感谢所有帮助过我的人。”
“对，秦指导的暂停非常有效，谢谢秦指导。”
“沈亦昭发挥得挺好的，我能赢是因为我的状态更好吧。”
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林牧举着话筒，提了最后一个问题。
“再次恭喜林靖赢下这场比赛，顺利取得了国家一队的入场券。我们刚刚也采访了你本次的对手沈亦昭，她也是对你表示恭喜，并且她说虽然输掉了比赛，但很开心你能重新打回国家队。你想对她说点什么吗？”
“谢谢她的祝贺。”
“还有吗？”
不知为什么，林靖突然想起来她刚到省队的时候，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谁也不想理。沈亦昭担心她，一连发了若干条短信问候，她当时好像还回了些什么。
「林靖，加油，我等你回来！」
「谢谢，等我。」
尘封的记忆被翻开，林靖心头涌上一阵暖意。她们在场上厮杀得你死我活，但在生活中，她还是那个她最要好的朋友啊。
“嗯……还有，我回来了。”
林靖冲着镜头笑笑。
我回来了，就像我们曾经约定过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