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重楼生怕她露了形迹,忙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大声道:“苏至安,你给老子消停点儿!”
苏锦予知他这么说,肯定是有状况了,当下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硬生生的将那泪水咽回肚中,粗声粗气对着苏至安怪笑:“我看呀,他还是欠揍!”
“二位大人,这小子嘴又硬又臭,不必与他一般见识!”这两个巡逻的小兵,眼神比较活,一眼就看出面前这两人职位较高,便上来巴结讨好。
苏锦予“嗯”了一声,朝两人点点头,冷着脸离开了。
上面的护卫长,下来察看牢房,这是再稀松平常的事,所以两个小兵也不在意,一阵点头哈腰之后,也去忙自己的。
苏锦予压下满腔的痛楚,和叶重楼巡走诏狱。
这一回,也不敢再刻意去看诏狱内的人,只留神观察里面的地形,走过一圈之后,心中有数,便又从秘道返回。
在狱中时强自忍耐,还不觉得有什么,一旦出来了,苏锦予却有点支撑不住了。
看到苏至安,她便不自觉的想起自已的亲人,战友,朋友,还有那些跟随在她身边的忠仆。
曾经那么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鲜活生动。
一夕之间,却被屠杀殆尽,现在,就只剩下她一个人,还在这世间苟延残喘。
如今,看到苏至安在那里受苦,一时间却也没法救他出来,只能留他在那里继续煎熬,苏锦予心里难受至极。
而诏狱里的一切,也实实在在的刺激到了她。
未及从秘道出来,她又开始胃液翻滚,趴在那里,一阵狂呕,简直要把一颗心都呕出来。
待从秘道出来后,方感觉好了点。
叶重楼一直在旁默默陪伴,没再说话。
有些痛苦,是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亦非言语可以抚平。
苏锦予虽然身体不适,但脑中却是十分清醒的。
便算难受,她也只允许自己难受那么一小会儿。
很快,她便又平静下来,执笔在案前书写,给自己的暗线留下联络讯息。
劫狱的事,要抓紧了。
这座血腥罪恶之狱,也是时候让它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连同那些如鬣狗一般的血衣卫。
将联络信放好之后,她便和叶重楼离开,回了叶重楼的小院。
后半夜,两人彻夜未眠,埋头制作劫狱计划,等再抬头,天空已泛鱼肚白。
这一夜,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虽然一整晚都没睡,苏锦予却并不觉得困,只是觉得恨,难以抑制的恨意,让她亢奋异常。
方才一直埋头做事,还不觉得,现在事做完了,她就有点坐卧不安,在屋子里来回走着,哪怕身子已经非常乏累,连走道都是踉踉跄跄的,时不时的磕到这里,碰到那里,可是,她合不上眼。
不过,这种情形,她早已习惯了。
反正自从重生以来,她绝大部分时间,都处于这种状态,煎熬着,难受着,偏一时之间,又什么都不能做,于是就只能这么徒劳的在屋子里转圈。
叶重楼看着这样的苏锦予,内心一阵酸楚难受。
他轻叹一声,递了一杯茶给她。
喝下这杯茶之后,苏锦予总算安生了,闭上了疲惫的双眼。
然而,便算在梦里,她依然不得安生。
许是因为夜里在诏狱中又受到了刺激,一闭眼,她却又开始做恶梦。
梦中,她又被叶子渊抓到了那处地牢,那阴冷的地牢里,有无数银芒闪动,那是一根又一根长而细的银针,泛着渗人的寒光,针尖淬了毒,刺入身体时,是难以言说的,足以摧毁人意志的极致之痛!
“啊……啊……”苏锦予拼命挣扎着,额角有冷汗不断渗出,很快,她身上的衣衫便被冷汗湿透,头发也被濡湿,贴在苍白的脸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上来一般!
叶重楼呆呆看着她。
为了能让她多睡一会儿,那杯茶里,他放了足量的安定助眠之药。
可是,这才睡了多会儿?
至多两刻钟,她怎么又开始惊厥了?
叶重楼上前抱住她,正要将她叫醒,苏锦予却突然尖叫一声,翻身坐起。
“做恶梦了?”叶重楼看着她,伸袖去拭她额角冷汗。
苏锦予不说话,只是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仿佛在梦中不知奔跑了多久似的,跑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一张小脸白得像一张纸,那双大眼之中,满满的惊悸害怕。
“眉儿……”叶重楼颤声叫。
苏锦予仿佛听不到他的话,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某一处,也不知在看什么。
这身体已经醒来了。
可是,这魂魄却似还留在那可怕的恶梦之中,脱身不得。
叶重楼心里一痛,伸手将她紧紧揽在怀中,手指轻抚着她的后背,一声又一声的唤着她的名字,如同招魂一般!
苏锦予微颤了一下,那僵硬冰冷的身体,终于在这温热温软的怀抱之中复苏过来。
她抬眸看着面前人,目光触到他的面容后,那涣散的意识,终于缓缓聚拢……
“啊……”她轻轻舒出一口气,人也迅速回转清醒。
“不好意思……”她强笑道歉,“刚才……吓到你了吧?”
“你常常这样吗?”叶重楼哑声问。
“不是!”苏锦予摇头,“可能是昨晚在诏狱见到的惨景太多,生了梦魇……啊,现在什么时辰了?”
她飞快转移话题。
“那处地牢,是什么情形?”叶重楼并不回答她的话,只颤声追问。
苏锦予却并不想聊这个话题。
那是她最深的梦魇。
在没有办法直面之前,她还是先将那段记忆压下去比较好。
其实她本来压制得很不错了。
自从给刘庆芝也炮制了那么一处地牢后,她其实已经不那么敏感惊厥了。
这样的恶梦,后期也很少再做了。
她还以为自己是好了。
却没想到,还是经不起现实的考验。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方才在梦里想到了一件要紧的事……
“你跟叶子渊的乳母,很熟吗?”她问叶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