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仍是不说话,死死的盯着他。
“母后,您就答应儿臣吧!”叶子渊哀哀道,“儿臣身为帝君,臣子遇难,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太后却还沉在自己的思绪里,仍是一言不发。
叶子渊嘴上求着,但心里已然有了决断。
他如今已坐稳了江山,如何能再听赵氏摆布?又凭什么听赵氏摆布?
这么多年,他像个傀儡般,什么事都要听从他们的建议,看他们指手划脚这么久,他早就看够了!
且等着吧,等他将这龙椅坐得再稳些,等他将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掌中,定要将赵氏也狠狠踹出去,好好的抒解一下他这数年来俯首贴耳听命的窝囊气!
只是眼下嘛,到底还是要给这老太婆些许颜面。
趁着她还在恍神的功夫,叶子渊走到龙案边,执笔狂书,书完圣旨,他召来羽林军统领周虎生,一阵密语。
周虎生手执圣旨,带着两队羽林军,向平安大街飞扑而去。
此时的平安大街广场上,对两个杀人狂魔的审判已经结束,此时,已进入惩罚阶段。
曾经的杀人狂魔,从来视自已手底的人,如猪如狗,如鱼如肉,任意宰割亵玩。
却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样的惨剧,有朝一日,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切割别人时,他们从来不会觉得痛,只觉得有趣好玩。
可是,被别人切割时,方才明白,到底有多痛,有多惨!
这样残酷的刑罚,原本早就废止了的。
大宁王朝,已经有数百年,没有行过此刑了。
但近两年,却又被复用。而提议复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顾家父子,还有广场上的这两位。
他们当初提议复用的刑罚,如今刚好用在他们身上,也算是应景的很!
周虎生带着圣旨赶到时,两贼已然是鲜血淋漓,惨号不止,昏死数次。
他们在台上惨号,下面的人,却在台下欢呼,仿佛在赴一场盛宴。
这是什么样的情形?
周虎生说不出来。
他是见惯杀戮之人,此时也觉头皮发麻,两股战战。
跟血衣卫混得久了,看惯了他们的刑罚,周虎生早就习惯了各种血腥残忍。
今日震惊到他的,不是这血腥残忍,而是台下这些痛哭痛骂痛笑又痛吼的百姓们。
他们,到底是有多恨这两位指挥使啊!
一定是恨到了极处,才会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恨不能将他们扒皮抽筋千刀万剐吧?
既是这么恨血衣卫,那么,他呢?
周虎生知道,自己这些年,也委实做了不少“好事”。
那么,是否有朝一日,这雪亮的刀刃,也会落在他身上,将他一点点的零切了,碎割了。
而下面看热闹的人,却为此欢呼雀跃,好像过大年一般……
不,他不要这样!
绝对不要这样!
周虎生想到这种可能,刚冲进来时的那种气势,立时萎顿下去!
就连这手中的圣旨,也变得有千斤重,重到要压弯他的腰,叫他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但是,他不抬也得抬。
因为,高台上的人,根本就是在等着他来!
周虎生这会儿看出来了,这平安街这么多人,若是他们想拦,就凭他带的这些人,根本就别想冲进来!
他之所以能冲进来,是因为,在暗中操纵这场复仇大戏的人,想让他进来!
让他进来做什么?
宣旨吗?
他们为什么想听圣旨?
要知道,圣旨一下,他们这场复仇,就得立刻停止,这场集会,也得立刻解散!
那为什么,他们还要听圣旨?
周虎生这会儿真心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
他这脑子里,似是飞进了千万只蜜蜂,嗡嗡嗡的乱钻,再加上周围这震耳欲聋的叫声……
他快要崩溃了!快要站不住了!
高台上的受刑者,此时也挺不住了。
从晕死中醒来,看到周虎生,哭爹喊娘,哀声求救。
“周统领,救命啊!”
“周统领,快救我啊!”
周虎生艰难的咽了口唾液,抬头看向高台上的两位县令。
两位县令看到他身上的官服,自然也认清了他的职位。
不过,两人却是一点面子也没给,只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瞪着他。
“你是何人?挤到这里来,做什么?”
周虎生眼神直了直,一时竟不知如何答话。
他能挤过来,难道不是因为他们想放他进来吗?
怎么进来了,又装作不认识了?
不认识他,总识得这官袍吧?
周虎生轻咳一声,把脖子梗了梗,把头又往上抬了抬。
以往他觉得自己生得还挺威风的,身高七尺有余,高大健壮,脖颈也长。
可今日,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这身子和脖子,都莫名的矮了一截,总有一种被人碾压的挫败感。
然而,看对方这官袍,一瞧便知不过是个七品芝麻官,一县县令而已。
他们管着一县百姓,可他,却是这天下之主身边的近卫统领!
自己这身份,还是很高的!
周虎生又轻咳了一声,扯了扯领口,朗声回道:“吾乃圣上身边的羽林军统领周虎生!圣上听闻你们在这里胡作非为,私设刑台,特令吾前来阻止!尔等还不速速跪下听旨!”
“圣上说我们胡作非为,私设刑台?”江远县令柳承轩冷哧一声,“这位仁兄,你该不是这两个凶犯的同党吧?”
“柳兄何必再问他?”黄成县县令沈青远鄙夷道,“瞧瞧这位这模样,缩头畏脑的,哪儿像个什么统领了?一看便知是假传圣旨!”
“谁说我是假传圣旨?”周虎生急急道,“我的身份,在场的每个人,都可以证明!你们说,我是不是近卫统领周虎生?”
“不是!”下面传来排山倒海一般的否认声。
好不容易,能看到血衣卫两恶徒受惩,大家这边看得正解气,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玩意儿。
谁想承认谁承认。
反正他们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反正那么多人,就算说不承认,他也不会记得是谁!
更不用说,要是承认了,那圣旨念了,万一这两个贼子再被救下来了,那这宁京城再无宁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