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爱上他？还爱得……那般痴狂，那般的……”
叶重楼说到这里，渐渐说不下去。
他的心里满满的苦涩和嫉妒。
是的，嫉妒。
这么多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嫉妒，不在后悔。
这嫉妒和后悔，纠结在一处，似一把诡异的邪火，在他的身体里燃烧着，让他五内俱焚，每一刻都不得安宁，每一日都痛悔莫名。
哪怕如今再提起，他仍然难以释怀，仍然无法控制内心汹涌难言的情绪。
这情绪如惊涛骇浪，忽啸而至，叫苏锦予看得惊愕异常。
叶重楼一向冷静自持，情绪更是极少外露，像今日这样的激动，极其少见。
在她的印象中，可能也就见过那么两三次而已。
她呆呆看着他，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眉儿，为什么啊？”叶重楼看着她，目光痛苦又纠结。
他极盼她能解答。
这个为什么，他闷在心里近十年，也寻不到答案。
“为什么……”苏锦予咕哝一声，眉头微皱。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应该有告诉过他为什么吧？
那时她怀疑他的身份，生恐被他认出，便假冒自己的母亲云烟夫人。
她依稀记得，他那时好像也问过她类似的问题，比如，明明很讨厌叶子渊，为什么还是嫁给他之类的话。
而她当时，也是回答过他的，虽然回答得比较笼统。
为什么他这时又旧事重提？
见她一直发怔，欲言又止的样子，叶重楼低叹一声，垂下眼睑。
“眉儿，对不起……”他哑声道，“我不该问你的……那段过去，于你而言，已足够耻辱痛苦，我不该再揭开你的疮疤……”
“那时候，也是因为心里存着这样的疑问，才会那样对我的，对吧？”苏锦予轻声打断他的话。
“什么？”叶重楼抬起头来看她。
“以前……”苏锦予回，“以前你见过我时，总是一脸嫌恶，满面讥诮，总是骂我蠢货，骂我是世上最笨的人，是因为，心里替我不值，为我难过，才会那样的吧？”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是因为想要骂醒我，想要把走上歪路的我，拼命的拉扯回来，才会那么凶恶的对我，是吧？”
叶重楼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我知道的！”苏锦予笑，“我知道一定是因为这样！可惜，我醒得太迟！不过，我也是没办法，那种情形，真的很信醒……”
“很爱他，是吗？”叶重楼涩声问。
“很爱？”苏锦予呵呵笑，“在你们看来，我对叶子渊，是很爱很痴狂的模样吗？”
“是！”叶重楼眸光微黯，“为了他，你什么都肯做！你看着他的眼神，像看着天神一样！不管在场的有多少人，你的目光，永远都会落在他的身上！”
“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再多看我一眼，我对你好也罢，我对你坏也罢，你都再不会多看我一眼！”
“你的眼里，心里，只有一个叶子渊！再容不下第二个人！”
“人人都说，大宁的皇后，是个痴情的女子，天底下再难寻得她这般为爱痴狂的人了！”
“呵……”苏锦予咧嘴笑，“真是……荒唐啊！”
“荒唐？”叶重楼看着她，“为什么说荒唐？”
“因为，我从来没有爱过他啊！”苏锦予扯着唇角，“从来没有！”
“从来没有？”叶重楼下意识的重复着她的话，“可是，可是你……”
“可是，我什么都听他的，他在哪儿，我便往哪儿看，其他的，我什么都看不到！”苏锦予轻声回，“并不是只有爱一个人，才会如此的，不是吗？”
“那会是因为什么？”叶重楼愈发不解。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的啊！”苏锦予笑道，“我跟你说过，我被他关入了地牢……”
“我记得，你说过的！”叶重楼点头，那面色愈发阴郁。
“那你就应该明白了啊！”苏锦予回。
“只是因为失身于他，便要为他所控吗？”叶重楼艰难道，“眉儿，我始终觉得，你不是那样柔弱的女子……”
“失身？”苏锦予愕然，“跟失身有什么关系？”
“没……没关系？”叶重楼呆呆看着她，愈发困惑不解。
苏锦予此时却是彻底明白了心中所思所想。
“所以，你是觉得，我是因为在地牢中被他囚禁，被他玩弄失身，觉得自己已非清白之身，无法再嫁他人，所以才委屈下嫁于他？”
“不……不是吗？”叶重楼结结巴巴道。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苏锦予愕然。
“可是……不想……要怎么想？”叶重楼呆呆看着她。
苏锦予哑然失笑。
“所以，你是觉得，一个男人，一旦占有了一个女人的身体，那最终也会获取她的心，是这个意思吗？”
叶重楼面色微红。
这个问题，讨论起来，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他原以为，这是顾轻眉心中永远的痛，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所以，一直以来，他都不敢提起，更不敢细问。
可现在看来，好像他完全想岔了……
“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苏锦予咕哝着，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便释然了。
也不怪叶重楼会有这样的想法，大宁虽然民风豪放，但女子贞洁，依然是世人最看重的东西。
一个女子，若是失了贞节，那便跟失了性命，没什么两样。
便算是再泼辣彪悍的女子，若是失身于人，那也只能嫁给那个令她失身之人，哪怕那个人是强暴了她，是个乞丐穷鬼，是流氓地痞，是世间最最丑陋窝囊，最最下等的人，她也得嫁。
因为，不嫁给这个男人，便再也没有男人会要她了。
一个失身贞节的女子，便是脏了身子，再没有人肯娶她了。
鉴于这样的认知之下，叶重楼会这么想，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不过……
“我在你眼里，竟然已经蠢到这种地步了吗？”苏锦予哭笑不得，“我当初可是不管不顾，要跟你私奔的女子啊！你觉得，我会因为贞节，就那么委屈自己吗？”
“我觉得你不会！”叶重楼闷声回，“可事实是，你最终，不光委屈了自己，还……还直接爱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