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从那些人床上所盖被褥来看,以及床上的落灰来看,这场意外,应该发生在去年秋末又或初冬之时。
那时天虽已转冷,但还没有霜冻,普通的一条薄被,便足以御寒。
若是隆冬时节,自是要加盖一条棉被的。
而今年过年,到上元节时,还一直暴雪不断,天气寒冷,应也不会盖这么薄的被子。
若说是发生在春日里,那屋内的积灰,便不致如此之厚。
去年秋末或者初冬时分,宁京城中,可有什么大的变故吗?
苏锦予认真的想了又想,然而,她委实想不起来。
那个时候,她被叶子渊派往北境,并要她在一月之内,取下北云三州。
但那时她受师父的影响,根本就不想再跟叶重楼打了。
那是她打得最最不用心的仗。
但是,却都打赢了,一路势如破竹,畅通无阻。
北云的军队,好似在一夜之间,主动撤出了那三州,那三州的百姓,也是特别的乖顺,打开城门,迎接大宁军队入城。
那一场仗,她未伤到北云一兵一卒。
自然,已方也未曾伤一兵一卒。
现在想来,那三州,根本就是叶重楼拱手送她的,为的,是以后,连着那五州一起拿回来。
不过,这些事他还没来得及做,意外便发生了……
除了这些事,彼时的顾轻眉,对宁京的形势,了解得并不多。
她当时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血衣卫和诏狱上面。
为了救出里面的几位老将军,她也算是绞尽脑汁,因而,也就忽略了其他的事。
苏锦予坐在马车里,想了又想,始终想不出宁南王府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索性便不再想。
既已知道生变,那想法打探便是。
诏狱她都进得,更不用说一个宁南王府。
不过,在打探之前,她决定还是跟叶重楼通个口讯。
她记得他说过,当时他出事,是因为北云内部出了内奸。
因为内奸告密,泄露了他的影踪,他才会出事。
那内奸必定是他特别信任之人,才有可能知道他的行踪。
苏锦予对他身边的人,也算是了如指掌,细细的过了一遍,也没发现有什么可疑之人。
叶重楼身边的心腹重将,都是跟着他一起,在北云成长起来的。
那时大家都是十多岁的少年。
十年生死患难,结下的情谊,绝非叶子渊手底那些人能比的。
这些人,可以说对他忠心耿耿,便算进了诏狱,受尽酷刑,也绝计不肯叛变。
若是这些人不是内奸,那么,李可染呢?
李可染是叶重楼的表妹,幼时跟她一样,常会偷偷来叶九安玩。
她的身份特殊,因着这亲缘关系,也更容易叫人放松警惕。
叶重楼若来北云,是否会告诉她?
若是她泄了密……
苏锦予不敢再想下去。
若是她泄了密,那么,她就有可能利用这亲缘关系,再次寻到他的踪迹!
她如今跟自己套近乎,难不成,是已经嗅到了什么气息?
苏锦予越想越是惊心,回府之后,便吹响了叶重楼给他的那只哨子,及时将消息传递了出去。
消息传到寂照山别院,叶重楼没有说什么,只道:“传信给她,让她务必什么都不要管!只做她自已的事便好!”
“是!”沈妙点头,又道:“殿下,苏姑娘叫属下跟你说,她既被那李可染盯上了,为保险起见,这阵子便不会再来你这里!”
“一个李可染,就把她给吓到了?”叶重楼轻哧,“让她想来就来,不必有太多顾忌!”
“是!”沈妙点头,“苏姑娘还让属下给苏公子,还有几位从诏狱出来的好汉,带来了一些东西……”
“带了什么?”叶重楼看着他。
“什么都有!”沈妙将身后背着的大包袱放下来,解开,将里面的东西,都展现出来,给他过目。
“还真是什么都有……”叶重楼咕哝了一声,弯腰翻看着。
里面有吃食,也有药物,还有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
“苏姑娘说,苏公子喜欢吃宁京的雪媚娘,这一盒糕点,是给他的!”
“哦,这个是给那位宋公子的,说是他最爱吃宁京的酱鸭了!”
“啊,还有这个……”
沈妙一样样介绍着,如数家珍一般。
“你倒记得清楚!”叶重楼轻哼一声。
“苏姑娘嘱咐我记下的,免得给错了!”沈妙回。
“这是什么?”叶重楼拈起一只小盒子,打开来看了看,却是一只黑色的猫咪布偶。
沈妙认真答:“这个,苏姑娘说,是给喵喵的!”
“狗,也喜欢玩玩具吗?”叶重楼哑然失笑。
“属下不知!”沈妙摇头,“反正,是苏姑娘吩咐的!”
“她还吩咐什么了?”叶重楼又问。
“都在这儿了!”沈妙指着那包袱,想了想,“属下应是都说过了!”
“都……说过了……”叶重楼挑眉,“你确定?”
沈妙本来挺确定的,被他这么一问,又担心会有什么遗漏,忙又认真的想了想。
想了一遍后,他笃定点头:“都说过了!”
“本王的,还没说吧?”叶重楼忽然丢出一句。
沈妙有点回不过神来。
“殿下,有什么好说的吗?”他问。
叶重楼瞪着他。
“你说呢?阿猫阿狗都有……本王……没有?”
说话间,那面色已沉下来。
沈妙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继续想!”叶重楼轻哼,“一定有遗漏!”
沈妙没办法,便只好又想,想了一遍没有,便索性把十个手指都掰出来,一个一个数落。
“指头够不够用?”叶重楼看着他,“本王这边还有十个,借你一用?”
“谢殿下,不过,不用了!”沈妙轻咳一声,“殿下,属下非常认真的想过了,苏姑娘的确没说有什么东西要给您!”
“她就只说,宁南王府李可染之事,甚是要紧!叫属下一到别院,就要将此事说给您听!”
“哦,她还说了,这些礼物什么的,能记下就记下,不能记就算了,但宁南王府的事,一定要细细的说给殿下听!”
“所以,的确是,什么东西也没有?”叶重楼那脸已经完全黑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