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的美人儿颇觉恶心，又觉古怪，便将此事告知于我，我叫她与其他妾室私下相询，果然都是如此！”
“那美人将肚兜的样式，以及所绣花样交于我，竟是与我十数年前请人绘制的那些图，一模一样！”
“韩大人为抓这老贼，真真是绞尽脑汁啊！”叶重楼轻叹，“这么多年，当年的死者，在地下已化为白骨一堆，再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冤屈，幸而，还有韩大人……”
苏锦予在屏风后听着，也对这位刑部尚书，肃然起敬。
她以前对韩元清印象并没有太多好感。
这人一向唯唯诺诺的，温吞水一样的性子，一看就是个官场老油条。
可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人竟然还能葆有这样的初心！
“王爷过奖了！”韩元清轻叹，“这么多年，官场浸淫，老臣其实也早就对这朝局失望了！不过是随波逐流罢了！唯有此事，多年来一直耿耿于怀！”
“说句实在话，若无王爷相助，老臣怕是不知要费多少脑筋，才能将这顾宁宇拿下！”
“如今这朝堂，一片污浊，唯有王爷您执掌大宁，才能重振我大宁雄风啊！”
“老臣愿跟随王爷，重建这清平天下！”
他说完，俯身匍匐于地，对叶重楼叩首又叩首。
“韩大人，快快请起！”叶重楼忙起身将他扶起，“本王能得韩大人这般忠直良才相助，颇感幸运！”
“老臣愧不敢当！”韩元清揩揩眼角，站了起来。
“韩大人请用茶！”叶重楼亲手给他斟茶，令韩元清受宠若惊，自然又说了些客套话。
两人就顾宁宇的事，又说了一阵，提及顾正毅的事，韩元清唾道：“这顾家二房的人，真真是一窝黑！这一家几口，就没一个好人！那个顾家老太太，当年也是横行乡里的泼妇一个！”
“可是，她如何能教出顾宁远那样的人？”叶重楼皱眉问。
这个问题，也是苏锦予迫切想要知道的。
顾家二房的人，个个变态残忍。
可是，父亲却是人人敬爱的大将军，不管都军中士兵，还是边关百姓，都是爱护有加。
宁京城中的人，对父亲了解不多，对他印象不深。
可是，父亲守卫的西关，那里的百姓，对父亲却是奉若神灵，异常敬爱，视父亲为他们的守护神。
顾家老太太那样的人，那样的家庭，养出的孩子，一个一个变态。
可为何父亲却跟他们不一样？
这真的是太奇怪了！
叶重楼也知她定然会好奇这一点，所以主动帮她相询。
韩元清啜了口茶，道：“王爷若是不问，老臣倒差点忘了说这茬事了！”
“什么？”叶重楼看着他。
“老臣为调查顾宁宇的案子，这段时间，一直在暗中调取南云县的卷宗，结果，有了一桩非常意外的发现！”韩元清道，“顾家在南云县的老宅，原本，是由一户姓叶的人家所居！”
“那是一对外乡来的小夫妻，带着一个两三岁的孩子！小夫妻聪明勤快，男的在外做点小买卖，倒也能赚不少银钱，一家人过得甚是殷实！”
“可后来，这对夫妻俩却出了意外，双双暴毙！”
苏锦予听到这里，心一下子提起来。
“因而而死？”叶重楼追问。
“卷宗上记载，是因为冬日炉火未顾好，引起了火灾！”韩元清回道，“当时家里除了住着他们夫妻和孩子外，还住着一个老妈子！而那个老妈子，就是顾家的老太太！”
苏锦予脑子里“嗡”地一声。
只听韩元清继续道：“火起之时，当时的顾老太太，拼命把那孩子救了出来，可却未能救下那对夫妻！夫妻死后，她便带着那孩子，在那处老宅住了下来！”
“后来，又招了一个男人上门，成了亲，生下了顾宁宇后，那男人便又死了，还是出了意外，上山砍柴摔死了！”
“后来，这顾家老太太，又招了一个男人，又生下了一个女儿！然后，又过了一年，那个男人，也出了意外……”
“哪会有这么多意外？”叶重楼咬牙，“是这顾老太太杀的吧？”
“并没有证据证明是她杀的！”韩元清回，“不过，如今看到她养出的这些孩子，也就有了答案了！”
“但因为没有证据，所以，当时的官府，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那个她救出来的叶姓孩子……”叶重楼看着他。
韩元清轻叹一声，打开那只装着画纸的盒子，在里面扒拉了半天，抽出一张画像来，递到叶重楼面前。
“王爷自已看吧！这是叶姓男子的画像，您瞧瞧，他像谁？”
叶重楼只看一眼，便轻叫出声：“顾将军！”
“很容易看出来吧？”韩元清低低喟叹，“生得这般相像，必是父子无疑了！”
“所以，顾宁远，是叶家的孩子！”叶重楼喃喃道。
“是！”韩元清点头，“我曾在那附近暗访，顾老太太对顾将军并不好，从小非打即骂，顾将军自小便对她十分畏惧，从不敢拂逆她！”
“后来，他长到十一二岁时，官府去镇上征兵，那老太太便将这个孩子送到了军队，只为了拿到军营的补贴！”
“顾将军……或者该叫叶将军吧！”韩元清顿了顿，继续道：“他虽只有十一二岁，却生得高大，所以便被征入了军营，后来经过十年艰辛，终于一战成名！”
“既已成名，为何还要回去寻亲？”叶重楼万分不解，“那老太太待他那般差，他不该对她不管不问的吗？”
“看似应该如此，可是，现实中，却常常并非如此……”韩元清轻叹道，“或许，是自小被驯服了吧，老太太找到他，他也不敢不回！又或者，是儿时缺失父母之爱，可以依靠的，只有那个老太太！”
“所以，哪怕她对他很坏，他却还是依恋她，有了出息后，便愈发的想要讨好她，得到她的承认和赞扬！”
“这可真是……”叶重楼想到苏锦予曾经的遭遇，心中抑郁，不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