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没见到师父了。
也不知师父现在好不好。
苏锦予的思绪,一下子飘得很远……
因为神思不属,她便没怎么留意脚底,一个踉跄,差点栽进小径边的花树丛里。
“小心!”叶重楼伸手拉住了她,伸手拈去她头顶的落花。
月影朦胧,花影摇曳。
面前这女子的容颜,比那月光更皎洁,比这花朵更娇妍,叫人一望之下,即目醉神迷,难以自抑。
叶重楼其实真的已经压抑太久太久了。
自从北云一别,她于他而言,便是天上明月,是云中悲歌,触不可及,遥不可见,便算想要远远的看上她一眼,都成为奢望。
唯一陪伴他的,只有那夜间的旧梦,一场又一场,从青葱少年,一直到而立之年。
短短数年的相识相处,在梦境中一遍遍的回忆着,擦亮着。
然而擦得再亮,那些曾经闪闪发光的日子,那些明媚娇妍,那些阳光灿烂,欢喜恣意,终究是如白云苍狗,一去不复返,再难回旧时模样。
那一场场的梦境,醒来后,面对的,终究还是枯败悲凉的人生。
他真是没有想到,还有机会,能再重来一回……
叶重楼的手指,轻轻落在苏锦予的头发上,似是蜻蜓,落在夏日清荷那粉嫩的花尖,他轻轻摩挲着她的头,眼底心里,是说不出的满足欢喜。
“眉儿……”他喃喃低语,终于唤出心底那叫了无数次的名字。
苏锦予的身子微微一颤。
她倏地抬头,紧张的盯住了叶重楼。
“眉儿!”叶重楼的手滑至她单薄的肩,下一瞬,苏锦予跌入他温暖宽厚的怀抱之中……
苏锦予身子一颤,一颗心砰砰的跳起来!
他的手臂看似清瘦,却十分有力,将她抱得紧紧的,他的黑眸璀璨,亮若天上繁星。
那星河灿烂,让她目眩神迷,耳红心跳,鼻间有清苦温热的气息,氤氲开来,与此同时,唇间微微一烫……
苏锦予的眼睛急速的眨了眨。
等到她意识到落在唇间的是什么时,她打了个激灵,忙不迭的推开了他!
她在情急之下,这一推之力不小。
叶重楼被她推得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他眸中那片灿烂星河,也在刹那间光华消逝,黯淡无光。
她到底,是不爱他了吧?
她曾经那么喜欢他,把一颗痴傻的心,热乎乎的捧到他面前。
为了他,她什么都可以抛弃,什么都不畏惧,她是那样一个单纯又痴傻的孩子,她喜欢一个人时,从来都是掏心掏肺,毫无保留。
是他亲自碾碎了她那颗炙热的心,是他亲手推开了她,也是他,亲手掐断了他们之间的一切可能。
破镜难圆。
一段被他摔碎的情感,自然也不可能再回复原状。
哪怕原本挡在他们面前的阻碍,已经不再是阻碍。
可是,那么长长的敌对的日子,却又成了新的阻碍……
叶重楼低下头,无声轻叹。
“你……你没事吧?”苏锦予见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忙又过来拉他。
“对……对不住啊……”她结结巴巴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叶重楼抬起头来看她,目光温柔,却又分明带着难以掩饰的凄婉。
“只是什么?”他轻声问她。
苏锦予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老实说,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刚想说什么。
但细想一下,不过就是在找一个能让他接受的借口罢了。
实际上,刚才推开他时,她就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完全没过脑子的。
现在认真的想了想,苏锦予觉得,自己是下意识的不想跟叶重楼这么亲密,暖昧。
很久以前的少女时代,她的确是非常非常喜欢他,很希望他能抱抱她。
可刚刚他在抱自己时,她脑子里正回忆着以前跟师父在山林中的情形。
她其实并不太确定,自己对师父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
不过,想到师父时,她心里便起了贪念,希望此时此刻,陪在自已身边的人,是师父。
师父在她心里,终究是比叶重楼重要了。
这样的认知,让苏锦予对叶重楼的愧疚抱歉之意更甚。
叶重楼,他原本该是这大宁和北云的霸主。
可为了救她,他惨死叶子渊刀剑之下。
这么多年,她追着他打,无数次将他逼入绝境,害他重伤,让他焦头烂额。
便算如此,他心里还是装着她,最终还把命赔在了她身上。
这份情,如此深沉厚重。
偏偏,她好像真的没办法回应他了……
“对不起……”苏锦予跪倒在他身边,泪水盈了眼眶。
她一遍遍的重复着这三个字。
是真的对不起他啊!
然而这三个字却又如此的贫乏无力。
哪怕说上一千一万遍又如何?
说得越多,越是对不住他!
偏偏除了这三个字,她没法再跟他说别的话了……
苏锦予的话,叶重楼听懂了,叹口气,伸手将她扶起来。
“真是个傻姑娘……”
明明是他先对不起她的啊!
他对她的不好,她却都忘了,只记得他对她的好。
他的傻姑娘,从来都是这样!
“不过摔了一下,值得你这么哭哭啼啼的吗?”他掏出帕子,拭去她眼角泪水,顿了顿,却又笑:“难得,你现在,终于能像一个正常姑娘那样掉眼泪了!委实是喜事一桩!”
“你……没事吧?”苏锦予上下打量他,“没摔坏吧?”
“我是纸糊的?”叶重楼哑然失笑。
“你现在的肉身,可不就是纸糊的?”苏锦予咕哝,“跟只小鸡仔儿似的!”
“喂!”叶重楼忍不住叫,“现在不是了好不好?养了几个月,你当白养的吗?”
“那底子不好,便算当猪养,一时也养不了多肥啊!”苏锦予扯着他的袖口,看到那依然清瘦的胳膊,再想到叶重楼之前的身体,又是一阵黯然。
“我养的是力气,又不是肥肉!”叶重楼轻哧,“你不信的话,亲自来检验一下?”
他作势要脱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