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予只轻轻一闪,便避开了他,转身就往院内走,一边走,一边道:“我今日过来,是出于一个大夫的良心,特意来提醒你们的!这枯颜之毒甚恶,中此毒者皮开肉绽,浑身腐烂,而这腐烂之人流下的血水,对人也有极大危害!你们接触尸体时,千万要小心一些!”
这话一出,满院忙进忙出的家丁婢女,齐齐一惊,都下意识的停掉了手里的活儿,呆呆看向苏锦予。
“贱人,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苏佳书冲过来对着她又是一拳,却被顾正毅伸手拦住了。
他示意苏佳书少安毋躁,只听苏锦予能说出什么来。
然而,苏锦予能说出来的话,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
“苏佳书,身为一个大夫,我什么事都可以让着你们,你们坑我害我,骂我咒我,打我虐我,我都无所谓!”
“可是,你们这样枉顾这么多人的性命,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这枯颜之毒,别人不清楚,你们顾家人还不清楚吗?”
“你们怎么可以明知他有着可怕的传染性,却还是让这些懵然无知的人,就这么直接接触尸体呢?你们是要害死他们啊!”
“不!你不光是要害死他们,你还要害死他们全家!”
“这一个传染俩,两个人出去,又不知能传染多少人,你们这是拿整个苏府,给你们陪葬吗?”
这院中的下人们,在看到苏佳月那令人作呕的恐怖死状时,本来就是头皮发麻,心内发颤,打心眼里不想靠近她。
但他们是下人,主子安排干什么,却也不敢违抗,所以只好强压恶心与惊悚,在那里忙活着。
此时听到苏锦予这么一说,直接就炸了!
“为什么会传染不告诉我们?”
“是啊!我们下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你们竟如此狠毒!自家的女儿死了,又不是我们害的,为什么要让我们给她陪葬?”
“你们这样太恶毒了!我们不干了!”
……
一群人嗷嗷叫着,扔下手里的差事,怒气冲冲的往外走。
一直暗中观察苏锦予的顾正毅,此时也有点上头了。
这个女人的嘴,可真是毒啊!
她怎么可以一张嘴,就把这么大的黑锅,砸到自家长姐和外甥的头上来?
“你们别听这贱人胡说八道!”苏佳书气得跳脚,“她根本就是瞎说的!哪有毒药能传染的?”
然而下人们根本就不听他那一套,仍是满面怨愤的往外走。
“我看谁敢走!”苏佳书气坏了,摸过挂在树上的一支鞭子,没头没脑的朝那些下人们抽过去,一边抽,一边兀自叫骂着:“白花花的银子养着你们,平日里偷奸耍滑,如今遇到事了,还想脚底抹油,我看你们就是欠抽!”
他的鞭法传自顾淑兰,可以说是百发百中,准头极好。
人群中被他抽到的人,都发出一声声惨叫。
然而,这惨叫声并不能令下人们退却,反而激化了矛盾。
“你有种就抽死我们算了!”其中一人怒叫,“你若是抽不死我们,我们便到衙门找人评理去!凭什么这种要死的活儿,你非得让我们干?我们拿多少银子,便做多少事,我们又不是战场上的士兵!”
“是啊是啊!你们隐瞒着这天大的事,这颗心真是坏透了!我们反正都是一个死,不如就去告状吧!”
“去告状!去告状!”人们纷纷叫喊起来,大家一起往外冲,连管家刘轩也有点撑不住,想趁机开溜。
毕竟,那枯颜真的太可怕了!
就算死,也不想那个死法啊!
“各位……”顾正毅轻咳一声开口,“你们为何这么容易受人蛊惑呢?若那枯颜真会传染,那接触二小姐最多的,可是夫人和周嬷嬷!你们看,她们有事吗?”
这一句话,倒是说到了点子上,让院子风里这锅沸腾的水,略略平息下来。
可苏锦予一句话,便让这锅水又重新沸腾起来。
“她们已经服过了解药,自然百无禁忌!可是,你们却是什么都没服!只怕这时候,已经感染了!”
“你……”顾正毅倏地看向她,那一直冷静平淡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苏锦予,你这叫危言耸听你知道吗?”
“你这叫枉顾人命你晓得吗?”苏锦予尖牙利齿回,“反正你们做事,一向是只顾着自己的!这点,长着眼睛的,全都看得清楚明白!”
这一句话,又让人心全聚到了她那一边。
这院中的人,多是在这锦绣院中服伺多年的老人儿。
这院中主母顾淑兰是什么德性,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了。
这只母老虎,向来歹毒,手段狠辣,为达目的,常常不择手段,这种人如今疯颠了,自然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大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人群中有个机灵鬼儿,瞬间想起,这位大小姐是个神医啊,她既然主动站出来,那必定是有解决的办法。
“大小姐,求你救救我们吧!”其余的人被他这么一提醒,也陡然想到了这一点,一群人齐唰唰的给苏锦予跪了下来。
“我自然不会不管你们的!”苏锦予道,“不过,你们且得等一阵!事发仓促,这解毒之药,我还没来得及治!你们在没服解药之前,最好不要乱走,也不要再接触尸体,都回自己的房间等吧!免得交叉传染,那就麻烦了!”
“我们等!”下人们轰然应着,齐唰唰的跑了个干净。
苏锦予看着干净寂静的院落,朝着顾正毅笑了笑,问:“我这样,你很生气吧?”
顾正毅看着她,那手开始抖,脸上的肌肉,开始一下下抽搐着,但他一向认为,一个合格的智者,应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所以他很努力的压制着自己,免得自己跟长姐和外甥一样,大吼大叫,失了体面。
不过,他现在倒是明白了,为什么一向还算沉得住气的长姐,遇到苏锦予之后,就变得疯颠。
实在是,这个女人,真的气死人不偿命啊!
“生气就对了!”苏锦予慢悠悠的挑战着他的耐性,“不过,你得慢慢习惯!因为以后,你会更生气的!”
“贱人!贱人!”苏佳书那边气得一蹦三尺高,差点连腰带都蹦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