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血衣卫都死了,羽林卫也都死了!
还是,被百姓杀死的!
他们怎么可能会是被百姓杀死的?
根本就是叶重楼那贼厮混迹其中,装扮成了普通百姓!
可是,他到底混进了多少人?
羽林军加上血衣卫,足有四千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被屠杀殆尽?
难不成,他竟也带了数千人入京?
可是,京城守卫森严,便连普通的商客入城,都要反复盘查后,方可放行。
这数千人,他是怎么带进来的?
不,不止数千人!
还有江远县两个县令,还有那些死者家属,那么多人,又是怎么进来的?
叶子渊想到这一点,面色煞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自认已经是严防死守了!
可是,他的严防死守,却像一点作用也没有!
叶重楼不光在在他的地盘上胡作非为,任意妄为,这会儿,竟还将这数千人带进了宁京!
可怕的是,这么多人进京,他设在各处的耳目,竟然不曾传过半点消息来!
一直到他们在安平大街聚集,要将他的心腹重将凌迟,这消息才慢吞吞的传进皇宫!
所以,他养的那些血衣卫,到底都在做什么?都是死人吗?
叶子渊气得眼前一阵阵眩晕。
本来已经够惊惶了,偏偏这时,外面又响起一阵哭叫声。
“皇上,皇上不好了!”
又一个浑身是血的血衣卫,被宫中卫士扶了进来!
叶子渊咬牙切齿,上前扬手就是一巴掌!
“朕很好!朕好得很!再敢胡说,朕扒了你的皮!”
那血衣卫本就伤势沉重,被他这么一抽,差点晕死过去!
“说!又有什么事!”叶子渊蹲下来,掰开他的嘴。
“诏……狱……”卫士的嘴张着,颤声回:“诏狱被劫了!”
“什么?”叶子渊心里又是一沉!
“他们劫了诏狱,把人都杀了!全都杀死了!把人都救走了!都救走了!他们还放了火……”
“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叶子渊扬手又要一巴掌,却在看到卫士那快要死的样子,又缩了回去。
“给朕说清楚!”他怒道。
卫士抖抖索索,结结巴巴回:“不知从哪里来的人,劫了诏狱,我们的人,全都杀死了,还把里面的囚犯全都带走了,还放了火,烧了诏狱……”
“什……什么?”叶子渊听到这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他拒绝这样的事实,“绝无可能!诏狱防卫森严,他叶重楼怎么可能带进京城那么多人?你在胡说!胡说!”
他咬牙切齿,又扬起了手臂,一记耳光,重重抽下去。
那个卫士是拖着一条残命,前来报信,本来就是在苟延残喘,被他这么一抽,再也承受不住,闷哼一声,再无声息!
“皇上!”搀扶卫兵进来的内卫见状忙跪倒在地,颤声道:“方才属下在城楼之上,的确看见……诏狱方向……烟火冲天……”
“嗯?”叶子渊的眼倏地瞪得浑圆!
“皇上!皇上不好了!”殿外又响起哭天喊地之声。
叶子渊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这一次,来报信的,是皇城城楼上的卫兵。
他带来的消息,跟方才那卫兵所说的毫无二致。
什么都可能是假的,可是,诏狱那一场熊熊大火,但凡长着眼睛的人,全都看得见!
叶子渊闻讯后,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的眼睛直了又直,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直接晕厥过去。
外头这么大的动静,太后的慈安宫,自然也不可能消停。
越来越多的消息,汇聚而来,让太后冷汗涔涔。
最后来报信的,是太后的侄儿赵靖。
他算是亲临现场,亲眼看到了发生在平安大街的那场浩大的聚会,以及,发生在外围的,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姑母,反噬来了……”赵靖喃喃道,“民众的反噬,来了……”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皇上他……到底怎么了?”
“刑部的案卷,他为什么不肯去看?”
“为什么要为了两个杀人狂魔,惹上这滔天民愤?”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劝不住他!”太后面色煞白,“他可能是疯了!他疯了!他在作死啊!他根本就是在作死啊!”
“这些事,原本,无须如此的!”赵靖痛心道,“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心,既然这等丑闻被爆出来,便该立时给民众一个交待!”
“只要他交待得好,只要他肯顺从民意,事情断不会如此的!”
“这明明是件很简单的事!他明明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随意挑上一个举荐之人开刀,便可以将这民愤化解!”
“可是,他为什么非要用那样的解决之法?为什么要派羽林卫和血衣卫出去杀人?”
“那么多老百姓,他要杀完吗?他真的要杀光吗?杀光了百姓,他做什么?做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吗?”
赵靖想到如今这境况,痛心疾首,摇头长叹。
“我错了!”太后喃喃道,“我错了!靖儿,是姑母选错了人!这么多人,为了推他上位,不知有多少我赵氏好男儿丧了性命!如今,他这般……竟是都……枉死了……”
赵靖亦是面色惨然。
谁能想到呢,他们费尽心血推上位的人,到头来,却是这样……
“这些事,已成定局……”赵靖涩声道,“为今之计,是该设法补救……”
“如何补救?”太后看着他,“他该落的骂名,已然落下了!叶重楼带着民众,杀了他的人,劫了他的狱,屠尽他的血衣卫!他这张脸,如今已被叶重楼打成猪头一般!”
“他在民众心中,已经完全失去了君主的尊严!”
“堂堂帝君,坐守宁京城,结果呢?却被自己的对手,这样疯狂打脸,却无还手之力!”太后说着,呵呵笑起来,“靖儿,你可想过,这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赵靖苦笑:“侄儿如何能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