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年多前，已经被家人寻到并且带回去好几年的花楹回来福利院。
不过她并没有进入院门，只是悄悄看了看。
陆离对此感到非常费解。
想不通她既然已经回来，为何又不进门看看当初的伙伴。
毕竟这里也是她呆了几年的地方。
对此，吴姨思索了片刻，表示自己可能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
“花楹离开的时候，你还在学校，可能不太清楚。”
吴姨坐着，陷入回忆中。
随后娓娓道来。
原来花楹并不是出自于普通家庭，而是富贵人家。
而且，还是江南地区的世家大族。
正所谓一入豪门深似海，传承越是久远的家族内部越容易发生各种狗血一般的事情。
当初，花楹之所以流落在外被老院长带回来。
正是家族斗争的牺牲品。
后来，花楹的父亲这一直系重新执掌了大权，花费大量的财力物力寻找。
这才找到已经在福利院待了好几年的她。
从而接了回去。
具体详情，吴姨也是所知甚少。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世，不可能到处宣扬。
花楹就这样被接了回去。
临别之前，她央求自己的父亲给老院长留下具体地址，也就是那个信封。
花楹走后，同样没有再回来过。
“当时来了好多人。”
吴姨回忆，叹气道：“花楹的爸爸还好，对老院长表示感激，还要留下很多钱。不过老院长都婉拒了。”
“但……花楹的妈妈对我们有很大意见，认为她在福利院这里受苦了。”
“因为当时的小花楹非常瘦弱，而且还在生病中。”
“确实也是我们的条件比较差，不过老院长已经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力。”
“花楹在离开之前想跟每一个伙伴告别，但她妈妈一直催促。最后留下一个信封就匆匆走了。”
说起这段旧事，吴姨仍是嘘唏不已。
一直以来，她和老院长都觉得对不起福利院的孩子们，没能给大家带来更好的成长环境。
但很多事情不是尽力就可以做到的。
她们无奈，但也没有办法。
至于花楹悄悄回来，又不进入福利院看望的事。
吴姨觉得，或许跟她的妈妈有关系。
因为当时花楹的妈妈咕哝一句，“以后不许跟这里的人来往，丢我们张家的脸。”
回到大家族后，或许受到了什么特别的限制吧？
吴姨这么认为。
陆离点头，确实很有可能，富贵人家终究跟普通家庭是不一样的。
如果被父母要求不能回来。
花楹性格软弱，自然是不敢违背的。
不过就算这样，陆离还是想去见她一面，看看她现在过得怎么样。
替老院长了却生前的遗愿。
陆离打开花楹留下的信封，把上边的地址记在心里。
然后连同之前山奈的道别信一起收起来。
这次回来。
陆离的心境又有许些变化。
既追忆过去，想起了小时候的很多回忆；又直面将来，有更多要做的事。
老院长已经离去，而吴姨的能力又略有不足。
因此，他不能只是把自己当成福利院走出去的人。
还得挑起担子，帮助吴姨照顾这些还年幼的孩子。
再去逐个探寻那些已经离开福利院的。
他们或被领养，或是出去独立生活了。
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很多人跟福利院断了联系。
在小时候，陆离就是孩子王。
现在自然该去了解当初一起玩闹的同伴的现状。
陆离看向吴姨说道：“吴姨，除了花楹，你能找到其他人的联系方式吗？”
在通常情况下，每个被领养走的孩子都会记录在册。
其中包括了领养人的一些基本信息。
比如住址和电话等。
“有是有的，不过……”
吴姨点点头，随后有些迟疑地说道：“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加上我们这里之前没有电脑。所以很多信息都是多年前的。”
有些地址已经是人去楼空，搬去了新地方。
有些号码打过去无法接通，已成空号。
吴姨有些愧疚，里边也有她的原因，没能更新离开的个人信息。
所以这些年来从福利院离开的孩子，有好些人联系不上了。
但她确实也是分身乏术，实在抽不开身。
整个福利院又没有帮手。
每天光是照顾现在的孩子已经是忙得团团转了。
也就这两个月，陆离从附近的村子里雇请义工，她才清闲许多。
陆离自然是理解的，安慰道：“没事的，我们慢慢找。”
而且现在互联网越来越发达，想要寻找一个人不再是大海捞针。
吴姨点了点头，坐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
从中取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
封面已经缺失半边，破损特别严重，最少有十来年了。
而且，可能是因为经常翻动的缘故。
里边有些字迹被手指翻页多次擦捻，看得看得不太清晰了。
甚至还有不少纸页已经脱落。
只是简单夹着。
陆离拿过来大概翻看了一下，看这字迹应该是老院长写的。
上边记着很多事情。
有创建福利院的艰辛与困难，比如寻找合适的地址就用了一年多的时间。
最后老院长才在远离闹市的这个地方买断这一块地。
把一排房舍建起来。
有每个孩子的情况，包括原生家庭的遭遇，以及来到福利院的原因和具体日期等。
同时，更多的是详细记载着每一笔收入和支出。
比如过年前把养了许久的牛卖掉，得到一笔钱。
从整洁的字迹就可以看得出老院长的心情很好。
而在记载着开着三轮载货车出去，因为太累翻到沟里，修车花了不少钱时。
潦乱的字迹，又显示出书写者内心的烦躁。
陆离翻看着，才知道老院长这么多年来经营这个福利院都吃过什么苦。
“小离，每个离院孩子的信息纪录在后边。”
吴姨背过身，悄悄擦了一下眼泪。
昔日的老院长何尝不是今日的她？都是为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付出自己后半生。
接着，吴姨有些无奈地说道：“其实老院长交代过，不要让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看到笔记本的内容。”
因为其中记载的都是生活和现实。
每一个字都重逾万斤。
这份沉重，不是一个年轻人可以承受的。
现在吴姨之所以把笔记本拿出来给陆离。
则是因为这段时间看到他的能力和本领，还有一份同龄人所没有的成熟稳重。
而且，吴姨心里也默认以后福利院的各种事情都由陆离来做主。
这才没有遵守老院长当初的交代。
“小离，那你先看着，有什么不清楚的再喊我。”
吴姨退出办公室，把门掩上。她的房间在隔壁，挨得很近。
陆离点点头，坐在窗前认真看起笔记本的内容。
一路看下来。
陆离竟然发现里边记载着福利院始终没能申请成为社会性福利机构的原因。
老院长原本出身于书香门第，年轻时候在顺天市小有名气。
由于当时正好是那十年文化的期间。
她和城里的很多知识分子一起下乡，当了知青。
当时，有个叫做郑知理的大学生跟她分配到同一个小村里。
由于两人都是知青，又是颇具才华。
很快互相生出情愫。
对于他们在乡下的知青生涯，老院长写的很少。
但非常工整的字迹，足以看出她很珍视那一段艰苦的日子。
后来十年文化结束。
知青们纷纷返城了，老院长他们自然也收到了通知。
郑知理更是兴致勃勃地过来跟老院长说，他在城里的家人已经给他们两个都找好了工作。
然而……
由于祖上是大地主。
老院长的所有家人都在这十年中，因为批斗而先后离开了。
因此，城里已经没有她挂念的人。
再加上当知青这些年的经历和所见所感。
更是让老院长想要留在农村，尽自己所能帮助更多有需要的人。
但郑知理却认为。
他们已经为这片土地付出了十年的青春。
现在离去，无愧于心！
两个人为此大吵一架，谁也说服不了对方。
老院长是个执拗的人，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去做，并且努力做到最好。
最后，经过经过一段时间的争吵和冷战后。
郑知理妥协，愿意陪老院长继续呆在这个小地方。
不过，虽然有过激烈的争吵，但老院长对郑知理还是有感情的。
而且，还非常了解他这个人。
老院长知道郑知理的志向在于外面广阔的天地。
如雄鹰搏击长空一般，留下属于他的身影。
同时，经过十年的压抑和渴望后。
郑知理心中充满着无穷的斗志和满腔热血，想要施展自己的才华。
要是让他在风华正茂的年纪，陪自己留在这个贫穷落后的小地方。
这无疑是最大的伤害。
于是，老院长决定要成全郑知理，独自留下来。
为此。
老院长编造一个谎言，声称自己已经心有别属。
所以才想留下来。
这么多年来，郑知理对于老院长向来信任。
再加上当时两人经过长时间的争吵和漠然。
情绪正处于一个微妙的临界点。
因此，很难冷静下来认真思考。
所以相信这番话。
另外，郑知理是一个非常极端的人。
爱得极端。
恨也极端！
他很生气、暴怒，但多年的情感让他没有对老院长发泄自己的怒火。
而是直接一言不发就转身离去。
并且连夜回了城。
当时，老院长只是在心里默默祝福他未来前程似锦。
然后就留了下来。
后来，已经辗转多地帮助过无数人的老院长也回到顺天市。
想要建立一个福利院帮助那些无家可归的儿童。
经过几年奔波后。
福利院终于在现在这个地方建起来了。
而且，很快就收养了十几个孩子，也就是最早的陆离等人。
当时，距离跟郑知理分别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
老院长原本还以为今生再也不会见到。
不成想造化弄人。
她带着材料去民政部申请社会性福利机构之时，遇到已经成为正处级干部的郑知理。
看到老熟人，老院长非常高兴。
热情地上前去打招呼。
然而，尽管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但郑知理依旧对当初的事情耿耿于怀。
始终都没有放心。
郑知理不仅对老院长冷漠以待。
在了解她的来意之后，更是利用自己的职权搅黄福利院申请成为社会性福利机构。
他想以此逼迫老院长求他。
并且承认自己当初留在农村的选择是错的。
申请没通过，老院长愣了，但是很快就想到个中缘由。
她没说什么，直接带着材料离开了。
从那一年起。
老院长每年都会带着材料大老远过去申请。
但是一直被搁置不作处理。
现在依然还是如此。
老院长逝世。接手福利院的吴姨每年也会去申请，但次次都是遗憾回来。
这就叫**有多深，恨就有多深吗？
几十年过去了都无法释怀。
看到这里后。
陆离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其中还有着这样的纠葛。
难怪之前老院长去城里回来情绪都不太好。
被自己当初认定的人恶意刁难。
而且，时间长达十几年。
换作谁都会难受吧？
不过，倔强的老院长从始至终都没有服软。
也不曾找到郑知理解释当初的谎言。
就这样带着遗憾离世了。
在这事最后有一段比较清晰的笔迹，应该是这几年写的。
“天空没有留下翅膀的痕迹，但我已经飞过。”
没有注释，也没有说明。
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写在整个笔记本中，时间跨度最长、笔墨最多的一件事的最后。
仿佛总结一般。
而且，从字迹来看，这也是老院长在笔记本上写的最后一行字。
很可能是她在临别之前写下来的。
陆离静静思考，老院长的这句话要表达什么意思呢？
这句话出自泰戈尔的《飞鸟集》。
这句话的理解有很多种说法。
有的是说描述精神境界，有的说是描述爱情境界。
有人这样赏析：这是意识形态的漫游。
人的思想是无限制的，可以随处飞扬，永无止境。
有人这样理解：过去的事情被存为记忆，没有事实的证明。
但，我经历过，这就是事实。
有人这么解释：有的事情虽然做过了却不为人所知，但是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已经做过，并且从中获得了许多。
除此之外。
还有一种消极的阐述：我们曾经遇见，但是错过了。谁也不知道莫大的沉寂中，我们都学会了麻木。
而天空依旧泛着淡然，只是我们都已不再重返，残喘着走下去。
四种不同看法。
陆离并不知道老院长写下这一句话时，究竟是怎样的心态。
但，逝者已矣。
现在已经不能得知真相到底是什么了。
陆离合上笔记本放在桌面。
随后，拿出手机查找‘郑知理’这个名字。
竟然真找到了。
郑知理在1979年正式进入民政部，从基层岗位做起，一步步升到部长。
已经退休多年。
民政部的部长，这个是省级正职。
放在古代就是三品大员，在行政体系中仅次于正副总理和国务伟员了。
陆离不由得敬佩老院长。
早在四十年多前，她就认为郑知理会如鹰击长空一般留下自己的身影。
果不其然，她的眼光是正确的。
可惜……
这个‘雄鹰’却成为她最大的拦路石。
继续查询。
作为一个知名人物，郑知理的很多信息都可以在网上查到。
除了事业有成之外。
回到顺天市几年后，迎娶如花美娇娘，可谓家庭幸福。
不过，郑知理却是老来得子。
直到接近五十岁时，他老婆才以高龄身生下一个女儿。
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但总的来说，郑知理的后半生无疑是舒适且安逸。
而且，自打记事起。
陆离就看到老院长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也没听她提起过自己的亲人。
现在看来，老院长很可能是终生未嫁。
想到这里。
陆离为老院长感到非常不值。
再想到老院长是带着被误会离开人世，心中更是冒出一股气。
他该不该去找郑知理说明当初的真相？
【作者题外话】：据说塔读又崩了？
表现为全站所有书籍的日人气都是1，看到的小可爱评论区发个1。
每次全站出问题，深空都会受到牵连。
据几个熬夜的秃头小可爱反馈。
上一章在半夜0点到2点时，出现显示不完整的问题。
不过我早上六点起来看的时候是没有错的。
如果看到不完整的章节，大家刷新一下哟。
这里再次重复！
深空每一章都是超长的内容，最少几十页那种。
如果你只看到几页。
那就不用怀疑，绝对是塔读又在做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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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建议不要在半夜零点之后追更，容易出现问题。
早上起来再看。
不要熬夜，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