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徐，正是难得的好天气。
野地之上，青草翠绿，偶尔点缀几朵野花。
目光所及，可见山林成片，远方还依稀传来海浪声。
真是一个埋骨的好地方……
“师妹，你这又是何苦？”
云霄拎剑行来，尽管刚刚动手的时候，他不曾留情。
可此刻，他脸上却显露着几分伤感。
“师兄，你果然不愧是鼎剑阁历来最天资卓绝之人，师父当初没将剑圣传承给你……真是可惜。”慕湮喘息着，似随时会脱力倒下。
云霄吸气叹道：“现在你给我，也不晚。”
“呵。”慕湮轻蔑一笑，态度不言而喻。
云霄却不恼怒，忽然收剑又叹道：“既如此，那你便随我回去吧。”
“你不杀我？”慕湮有些诧异。
云霄反问：“我为何要杀你？”
“呵……你不杀我，我便要杀你了。”慕湮说着，强撑着站起，但她实则已经提不起多少力气。
云霄如何看不出她只是在硬撑，摇头道：“师妹，为何你我非得分出个胜负？我并不想要师父的传承，若是你愿意，你还大可以回到鼎剑阁，届时我会向天下公布，承认你剑圣之名……”
“师兄，这么多年，你真是一点都不了解我。”
云霄皱眉。
他的确不是那么了解慕湮，或者是因为慕湮从不在他面前展露真正的性情。
可他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为何慕湮还要不依不饶？
不是为了剑圣之名，那又是什么？
自己何时得罪过她，以至于她要不死不休？
云霄心里火气渐盛，提剑道：“既如此，那为兄只有用强了。”
斗到现在，慕湮与他之间孰强孰弱，已经分明。
慕湮是有剑圣传承不假，在宗师之列，也绝对称得上翘楚之辈。
可这么多年，她一直隐居孤岛，对武学之事并不上心。
相比之下，云霄称之为武痴也不为过。
初时慕湮还能展露出惊艳之处，可当云霄摸清了她的路数，胜负便已经定下了。
如今，她便是砧板上的肉，只能任云霄宰割。
“不用多说，来吧！”
慕湮战意盎然，本乏力的她，竟然又使出了一招天外飞仙。
只是这速度威力，根本不像是个宗师该有。
看来，她的确是到极限了。
云霄摇头一叹，随意抬剑一扫，便化解了慕湮此招。
继而剑锋落下，停在了慕湮身前。
“师兄，还不动手？”
慕湮望着胸前的剑尖，嫣然一笑。
“你明知，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真的杀你……”
“师兄还真是个痴情种子，可惜……师妹今生，唯有负你了。”慕湮说着，猛地往前一步。
云霄大惊，手中长剑立即撇开。
可就在这时，一道剑影闪过，速度快得出奇。
哪怕是云霄，也只感觉眼前一花，却未清楚捕捉到那剑锋的轨迹。
待反应过来时，脖颈处多了一丝凉意。
剑刃贴在云霄脖子上，形势陡然逆转……
原来，慕湮从始至终，还藏了一招。
或许她知道自己不是云霄的对手，所以这一招始终不出。
直到刚刚，她出奇制胜，却是利用了云霄对她的依恋。
若云霄不撤开长剑，先死的必然是她。
但武道一途，唯有成王败寇。
借助对手的心理，也是合理的手段，不算卑鄙。
云霄没有责怪慕湮的意思，只是愣愣问：“为何不砍下来。”
这一剑，他没有防住。
慕湮完全可以直接砍下他的脑袋。
慕湮美目眯起，笑道：“方才师兄不杀我，这一剑，我也不杀你，咱们两不相欠。但下一剑，我必取你性命，也希望师兄不要再留情，你我……此生都没有可能！”
“那就下一世！”云霄恼怒道。
慕湮直接回道：“下一世，我已经被秦鹤定下了。”
“你！下贱！”
终于，云霄怒火冲天，慕湮总能挑中他最不可忍受的地方，然后狠狠将他的尊严刺痛。
真气激荡，慕湮却没有趁此机会给云霄来一下，而是迅速退开。
暴怒之中的云霄紧随而上，一剑直刺慕湮命脉。
慕湮身子晃动了一下，手部抬起，似乎是想提剑抵挡。
可才抬到半空，她便身子发软，险些倒下。
看来，方才出奇的一剑，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而觑见云霄袭来，慕湮没有惊恐，反而有些解脱之色。
或许，在那孤岛隐世的十几年，她也已经腻了……
铮！
剑鸣声起，长剑悬于慕湮身前，剑气散开，削下几缕发丝。
慕湮强撑着没有倒下，惨笑道：“师兄，你这又是何必呢？”
云霄脸上怒色已散，反而带着些狐疑。
他道：“你明知不是我对手，还要一心寻死？还是说，你只是想拖住我……”
二人交手，已经过去了一日。
这里已经远离刺桐港，云霄也不晓得那祭海大典最后如何了。
但既然慕湮没有非要与他一决生死的理由，他所能想到的，便只有慕湮在刻意拖延时间了。
慕湮没有为他解惑，不过也相当于是默认了。
云霄皱眉问：“你在为皇帝卖命？”
“呵。”慕湮闻言凄然一笑：“师兄不杀我，又何必折辱我？”
“那你为何……”
“我只是为了保住鼎剑阁。”慕湮的话，让云霄为之一愣。
为了保住鼎剑阁？
云霄有些气愤道：“你怎就知道，那皇帝一定能赢？”
“谁输谁赢，并不重要。”慕湮摇头，似有些失望，让云霄内心再度被刺痛。
她接着道：“若皇帝胜，你和那宁王共谋，鼎剑阁必遭灭顶之灾。若宁王赢……你觉得，待他江山稳固，还会容得下鼎剑阁吗？”
“最是无情帝王家，所谓功臣，必要的时候，都是可以杀的。何况，鼎剑阁还是江湖门派，天生就有扰乱社稷的可能存在，宁王卸磨杀驴，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这些道理，浅显易懂，云霄如何不明白。
只是起先，他却仿佛都没想到过一样，贸然将整个鼎剑阁带到了这场不该涉足的权斗中。
又或者，他想到了，只是刻意将其忽视。
也许出自私心，也许，是迫不得已……
“师兄，我将你引走，卖了皇帝一个人情。我死之后，若皇帝赢，你便关闭山门，规束弟子，好歹能留下香火……”
“若胜的是宁王，你也千万不要越陷越深，记得及时抽身，否则……”
说着，慕湮终于撑不住了，身子瘫软倒了下去。
云霄下意识伸出手，还未来得及扶住慕湮，一阵急蹄声便传了过来。
“云阁主，宁王传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