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或不信，都无所谓。”
范海蹲下身来，对着气息羸弱的秦鹄劝解道：“人一死，就什么都没了。你那么多红颜知己，还有这大好的江湖……你就都看不见了。难道，你舍得么？”
秦鹄敛了笑意，叹道：“人，或许舍不得。至于这所谓江湖……不过是永无止境的纷争罢了，有什么舍不得的。”
若非和任啸天的恩怨牵扯，他此刻可能还在那深山中与孤坟相伴，日出而作日落而归。
什么江湖，他早没了初下山时的那种向往憧憬。
至于惩奸除恶……
回忆起当初在裕丰县遇到的那个游侠林峰，以及和皇帝在桐花客栈的交谈。
他已经快要分不出什么是恶了。
先帝做局剿灭明教，逼死忠良，致使十数万生灵丧命。
那其中，有多少无辜？
这算不算恶？
可秦鹄又不得不承认，站在先帝的角度，此举不但不是恶，还是必须的！
如今的皇帝，也想要压制武林。
这算不算恶？
可侠以武犯禁，这是秦鹄亲眼所见。
于民，这分明是天大的善举！
世间不是非黑即白，善恶的界限也并不明显。
惩奸除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的。
秦鹄不觉得他是这样的人物。
他成不了大侠……
“动手吧，不然等我恢复力气，还得再浪费一番功夫。”
秦鹄幽幽一叹，似认命般闭上了双眼。
范海沉默良久，终于动了怒火。
“冥顽不灵！”
他朝秦鹄的天灵盖一掌拍下，可到半途，还是住手了。
闭眼的秦鹄笑道：“你这是欣赏我，舍不得我死，还是没死心，想跟我继续浪费口水？”
范海抬起手，同样笑道：“秦鹄，你不怕死。但，你也有软肋。”
“哦？那你说说，我的软肋是什么？”
“你说，如果我将你囚禁，并散出消息，你的那些女人会不会送上门来？”
秦鹄的笑容消失了。
“呵呵呵，你会乖乖交出我想要的东西的。”范海得意笑着，还贴心地将手掌盖在秦鹄胸前，为他引渡真气疗伤。
可就在这时，原本已经无力动作的秦鹄，忽然抬手掐住了范海的咽喉。
范海一惊，一时竟无力挣脱。
“你……”
秦鹄睁眼笑道：“范爷，如此谨慎的你，也有疏忽的时候呀？”
范海死死攥着秦鹄的手腕，仿佛这样自己能舒服一些。
他艰难道：“看来……你也不是不怕死！”
“废话，谁没事想死啊？”
说这话的时候，秦鹄莫名想起了萧秋雨，心中的求生欲反而更强了。
他深知当时的自己有多痛苦。
若他死了，岳小灵、蝶衣……是否也会如此？
他秦鹄不算风流，可让女子落泪的事情，他做不出呀！
“呃！”
秦鹄手指的力道加大，范海面色越发赤红。
论力气，他这个半步宗师，居然不是秦鹄的对手。
不过，秦鹄也算是强弩之末，现在的他，同样可以随时取秦鹄性命。
但是……
“怎么，还是舍不得杀我呀？那我可就杀你了。”
秦鹄似乎是故意刺激范海动手，但他体内又不断调集真气，修复着胸口的伤势。
二人僵持着，直到一只大猫跳到旁边。
“师父！？”
讙兽上的女子见此情形，立马大惊失色，就要驭使讙兽上前拍死秦鹄。
可范海却急道：“不可！”
他已经没了新教，若秦鹄一死，那就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师父，你……”女子大急。
偏偏这时，一道黑影从她身后掠过。
女子心思都在范海身上，反应慢了一拍，低头时后脖颈已经感觉到凉意。
温热的血液从脖颈流入衣中，女子晃荡几下，从讙兽上跌落了下来。
“师……父……”
和秦鹄僵持的范海听到动静余光一瞟，当即瞪大双眼，仿佛失了魂魄。
“兰儿！！！”
范海一声嘶吼，但后面的声音又被秦鹄给掐了回去。
而角落里，用凌烟步秘术给了女子致命一击的蝶衣瘫坐在地，喘息不止。
“终于……”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欣喜，忽然就听到一声尖锐的鸣叫，脑中顿时空白，一头栽倒下去。
似乎是因为失去了主人，讙兽仰天悲鸣着。
那尖锐的鸣叫让悲痛的范海都失力扑倒，而秦鹄的手也松开，仿佛身上压了座大山……
“呃！”范海不愧为半步宗师，在秦鹄无法动作的时候，他挣扎着站起。
不过他没有趁此机会对秦鹄如何，而是艰难迈着脚步来到了徒弟身旁。
抱起身子瘫软的徒弟，他后槽牙咬得作响，暴戾的目光落到了那边昏死的蝶衣身上。
“讙兽！”
一声怒喝，鸣叫的讙兽才渐渐偃旗息鼓。
怀中，脸色逐渐苍白的女子喃喃道：“师父，我终究还是……没能与你……只怪我，长得不够美……”
范海不晓得想到了什么，凄然一笑，喃喃道：“不是你不够美……是师父无能啊。”
女子：“……”
双目合上，怀里的徒弟还是失去了生息。
范海身子微微颤抖，仿佛在压抑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不知过了多久，他抱着徒弟站起身来，望向地上粗喘的秦鹄道：“你可知，我这无视真气的能力，是如何来的？”
秦鹄费力扭头看着他，似乎在等下文。
“当年我在海外闭关，虽改出了新的曼陀罗功法，却也因此走火入魔！”
“但后来我挺过来了，不仅如此，还能够吸收他人真气为己用，而代价就是……”
他刚刚说的无能，不会是指那方面吧？
秦鹄阴险地想到。
而范海步步朝他走来，仿佛在自言自语：“兰儿是我徒弟，也是我此生唯一动情的女子。只可惜，我终是不能坦然待她……秦鹄，你的女人，杀了我最爱的女子……你说，我该如何做。”
噗通……
他最心爱的女子直接掉在了地上，可他看也没看，而是深深望了秦鹄一眼后，转身径直朝蝶衣走去。
秦鹄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立马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
“不要！我给你！教义正本，曼陀罗功法，你想要，我都可以给你！”
范海脚步一顿，瞪大的双眸依旧落在悠悠醒转的蝶衣身上，怒哼道：“老子……不稀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