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在大厅见到了正在拖地的文姨,她看到我的瞬间充满了一个母亲对孩子关爱的眼神,我朝她叫了声:文姨。
她重重的叹息一声,把痛楚隐藏起来,没有说一些鼓励的话语。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出了客栈,挺直腰板尽量让人看起来不显得那么失落…
……
我的右手虽然装有假肢,但给人看起来就不那么协调,所以有很多异样的目光,或好奇、或同情、或当一件热闹看,对于这些陌路人我抱抱着平常心态。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个杭州本地陌生号码,我以为又是相关机构让我办理残疾证,我电话挂了,对于这个我谈不上什么好坏看法,也明白应该是×方花了手段,但我真的不需要…
电话又响了,我暗道还真是锲而不舍,只能按下接听见,对面传来一个略显低沉的男人声音,听不出喜怒哀乐…
“请问是莫凡吗?”
“是的,您哪位?”
“我是岳天风,岳澜的父亲,方便见一面吗?”
听到这话我不知为何心里冒出一种很不舒服的情绪,但还是回答道:“叔叔您好,方便,请问什么时候?”
“现在可以吗?我来找你。”
我拒绝了,用尽量平静的声音道:“不用叔叔,你说个地址,我来找您。”
对方没有纠缠这种小事,说了个地址就挂了电话。
我木然的站在一定店铺的镜面前,看到镜中的自己很是憔悴,用力揉了揉脸庞,深吸一口气转身打了辆车…
岳天风订的地方是一家商务咖啡厅,我报了名字后在服务员热情的带领下来到一间包厢。
他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眸中有难掩的睿智,一身得体的西服看起来就价值不菲,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我们的目光碰撞在一起,他露出一种看晚辈的表情,示意我坐下,没有我想象中的以势压人。
我朝他微微点头以示招呼,然后在其对面坐下,以一种很平淡的眼神看着他,他的眉宇间能够看到一丝熟悉感,这是属于岳澜身上的感觉…
岳天风给我倒了一杯茶,我连忙抬手以示感谢,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我们都没有去触那杯茶,就这么互相凝视着…
耐心这种东西我从来不缺,所以我没有着急开口,我隐约能猜到他找我什么事,所以也算是暗中较劲。
“我了解过你,你很聪明,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最后还是岳天风先开口。
这并不能说我胜了,只能说他并不愿在我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我没有急着回答,端起茶抿了一口,然后声音平缓道:“或许我没有叔叔您想象中那么聪明,所以还请叔叔明说。”
岳天风深深的看了我一眼,道:“我不希望你和小澜在一起。”
“理由。”我没有丝毫意外,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岳天风身体向背椅靠着,凝视着我道:“我知道年轻人好自尊,但有些事就是这么不平衡,就像你和小澜,我不否认你的优秀,但我认为你们俩不适合。”
他没等我说话,又继续道:“不出意外的话万美集团下个月就能成功上市了,万美算是个家族企业,而我只有小澜一个女儿,她也很争气,在管理这方面有着惊人的能力,让我和她妈妈很是欣慰。。但是这个欣慰近段时间戛然而止,她像着魔了一样,不再像以前一样听我们的话,对万美也不再重视,甚至连她一直希望的上市也能不管不问。对此我们调查发现原因出在你这边,她竟然会和你一起买菜做饭,这是连我和她妈妈都从未想过的待遇,说羡慕谈不上,但你们不合适是我和她妈妈的共识。”
岳天风说完后静静的看着我,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来。
但他失望了,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此刻我在想什么,何况是外人。
他说的话我也清楚什么意思,那就是岳澜注定是万美集团这个企业的掌管者,我在任何方面和她在一起看起来都是那么不协调…
我也没着急回答,从袖子中卸下假肢,揉了揉有些发胀的断臂,然后又再次装了上去。
我看到岳天风惊讶的眼神,我也不知道他惊讶什么,因为我的伤势好像不是什么秘密了,很多人都知道。
等一切都弄好了后我才看着他,很是认真道:“叔叔,首先我非常理解您和阿姨对岳澜的关心,她也确实很缺少这个。。但是,我认为你们这样的关心对她来说是一种负担,她确实很优秀,优秀到有时候我在她面前有一种自惭形愧的感觉,而这种优秀是岳澜自己努力来的,而不是您们所谓的关心造就的。”
我吸了口气,接着说道:“您知道她很孤独吗?孤独到让她觉得没人能理解她。而我能体会到,尽管我不能为她做什么,但我能安静的陪着她,只要她想做的事,说刀山火海可能太做作,可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我可以陪她做任何她想做的事,让她活成岳澜,而不是只是您们的女儿。”
我拍了拍假肢,又拍了拍膝盖,最后指了指胸口,道:“我没了一只手,膝盖每天都要经历针刺骨折磨,胸口也有伤,偶尔还要服用止疼药,说我是一个病怏子、废人也不为过。我一开始也升起过不连累她的想法,但每当一想起她那坚定的眼神,背后透着失望,我就揪心的痛,发誓再也不说离开她的话。”
“叔叔,有句话您没说错,不管从哪方面看,我好像是配不上岳澜,可我能用命去爱她。您和阿姨是她的父母,但也只是父母而不是岳澜,在这件事上您们做不了她的决定。如果今天你叫我来的目的是为了让我离开她,那对不起叔叔,可能要让您失望了。因为现在能让我离开岳澜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有一天她真嫌弃我了,或者找到心仪的人了。如果真到那天,到时候不用叔叔您说,我会毫不犹豫转身就走,并且心里默默祝福她幸福快乐…”
我说的有些口渴了,把杯中的茶一饮而尽,第一次面带歉意看着岳天风道:“不好意思叔叔,有些激动了。”
岳天风目露沉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之后他突然盯着桌子上背放着的手机道:“听到了吗?”
我不知道他在和谁说话,还没等我思考,我的手机也响了,是岳澜,我没有避讳岳天风按下接听键。
那边的岳澜在哭,只说了:等我。就挂了。
我拿着手机发愣,在我印象中岳澜还是第一次哭出大声来,以往就算悲伤最多只是低声抽泣,而且很少…
岳天风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变的如同一个慈祥的长辈,竟然笑着问我会不会下象棋,在得到我的肯定后两人在一旁的象棋盘下起了棋,好像刚才一切都没发生过。
这一盘棋下了很长时间,连岳澜来了我们也没空搭理,她没没打扰我们,只到最后整个棋盘上我还剩一兵一马一帅,而岳天风只有一将一将一士。
他好像现在才发现岳澜,随手把棋子往棋盘一扔,道:“这棋下下去没意义了,基本上是和局了。”
我也懒的和他计较,站起身看向岳澜,她的旁边还有一个中年妇女,雍容华贵,我已经猜测道了是谁,但还是用询问的眼神看向眼睛还通红的岳澜。
岳澜很快反应过来,道:“莫凡,这是我妈。”又向她妈妈介绍道:“妈,这是莫凡。”
我急忙喊了一声“阿姨好”,突然生出一种女婿见丈母娘的忐忑。
方素(岳澜母亲)很是仔细的看着我,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重点在我右手、左膝、和胸口停留了一会,她的目光让我浑身不自在,面对岳天风我无所畏惧,但面对她我真的紧张了…
好在素姨是个很有分寸的女人,适宜的队回了目光,说道:“马上中午了,我们一家人吃个饭去吧!”
我当然没有意见,但岳澜却很奇怪的非常兴奋,我也搞不懂她乐个什么劲。
吃饭期间还算愉快,没有再提我和岳澜的事,倒是素姨说了很多岳澜小时候的糗事,拦都拦不住,惹得岳澜嘴翘的都可以挂酒壶了。
我看到她这个样子很是开心,还有一种发现某个秘密的小欣喜…
……
饭后我没让岳澜送我,她嘱咐我小心点就开车送素姨走了,我和正在等司机岳天风打了声招呼也准备离开时让他叫住了…
我看着他,发现他竟然也抽烟,他递了一根我询问要不要。
我摆手笑道:“不抽了,岳澜不喜欢我抽烟。”
他没有再说什么,点上一根烟,目光深遂的看着远处,我又发现了他的又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