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还没回来吗?”
晴儿在东宫门口往外探望着,却始终看不到外面街道上太子归来的马车。
太子已经进宫整整两日了,只派人回来说了留宿宫中,其他消息一概没有,近期听说宫里面连早朝都免了,京城人心惶惶都在猜测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情。
门房小厮摇摇头,他每日也是在这里盼,希望太子能早日平安回来,可这街上连个人影也没有,令人实在是担忧。
晴儿挠了挠头,“听说万珍楼里可以买卖消息,我想去那里看看。”
门房小厮抬头看了看天,乌云正在头顶聚集。
“别了吧,晴儿姑娘,看这样子好像是要下雨了,要不派个下人过去。”
晴儿摇摇头,“我还是亲自过去放心些,你进去给我拿把伞,再准备足够的银票,听说这万珍楼要价还不低呢。”
小厮应声进门去置办晴儿要的东西,半刻钟之后,晴儿打着伞出了东宫。
开始是小雨,淅淅沥沥的,后来越下越大,雨滴狠狠地砸在伞面上,周围还有狂风吹过,让晴儿手中的伞险些飘走。
这样恶劣的天气,不禁让晴儿想起了小姐被抓走的那一日。
那日天本是阴沉沉的,还没有见雨,她看到小姐被一群禁卫军不分青红皂白地拉走,上前阻止,却被推得摔了一跤,腹部磕在忠勇侯府门口的石狮子上,吐了一口血。
老爷夫人,还有所有的下人都聚集在门口,她们都不相信小姐会通敌叛国,而作为小姐的贴身丫鬟,她更是从未见过小姐与那个什么梁国质子相见,更别提受赠手帕,这一定是别人的诬陷,是一盆脏水泼到了小姐的身上。
这晴儿怎么能甘心,她一路跟着小姐和押送她的官兵来到了天牢,小姐直接被押进去,之后便有人看到了她前来询问。
听说她是曹瑾瑶的丫鬟,那人直接将她一并关进了天牢,晴儿那时还在窃喜,她应该会被和小姐关在一起吧,至少这样还能和小姐在一起,可是她猜错了,小姐由太子亲自审问,而她被扔给几个狱卒,依照惯例进行着拷打。
晴儿一个身娇体弱的小丫鬟,是忠勇侯府的家生子,一直在小姐身边做贴身丫鬟,以前在府上连重活都没做过,怎么受得了这样的酷刑?每次拷打,她都要昏死过去半天,然后被一盆凉水泼醒,继续刑讯。
负责审讯晴儿的狱卒,扭曲着脸让她交代,忠勇侯府嫡女曹瑾瑶是怎么和梁国质子私通,怎么从忠勇侯的书房窃取国情,又是怎么传递消息卖国,忠勇侯可知道此事……
诸如此类的问题如滔滔江水,不停地被灌倒晴儿的耳朵里,可那些不存在的事情,她怎么招认?
晴儿的否认让狱卒气急败坏,他们变本加厉地用刑,却还是没能从她的嘴里问出半个字。
她心里明白,肯定是小姐什么都没招,他们才会从她的丫鬟来下手,她一直都是小姐身边最得力的贴身一等大丫鬟,她一定要挺住,一定什么都不能招认。
就这样,晴儿在天牢里呆了很久,她的牢房上有一个又窄又小的窗户,从这里能看到外面的一片天空,有时候她醒来,看到的是白昼,有时候她醒来,看到的是黑夜,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的日子,直到那一日,尊贵无双的太子屈尊降贵来到了她的牢房。
“她死了。”
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那时侯晴儿刚从一场毒打中醒来,浑身疼痛,意识也有些不清晰。
“谁死了?”
太子宫天睿阴沉着眸子,眼底的乌青比墨还黑,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颓败的气息。
“曹瑾瑶,你家小姐,她死了。”
晴儿直到现在都忘不了她当时的心情,她的心像是被放进绞肉机里绞成了片片碎片,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包围了她,她的小姐,她从小伺候到大的小姐……死了?
“这怎么可能?我家小姐是忠勇侯府嫡女,我家老爷是忠勇侯,手握兵权,皇后娘娘,萧贵妃,她们都很喜欢我家小姐,我家小姐是京城第一贵女,她怎么可能死?谁会让她死?这不可能!”
晴儿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或者说根本不相信,她大声地咆哮,嘶吼,在流尽了眼泪之后,却发现太子还在她的牢房中站着。
他就站在那里,却落寞得让人心疼,此刻他的眼睛是闭上的,这让晴儿感觉他随时都会倒下。
“你怎么还在这里?我家小姐就是被你逼死的是不是?”
当时晴儿心底恨极了太子,恨不得将他扒皮拆骨,吞进腹中,可接下来,太子说了一句话。
“我不敢回去,她一定比你还恨我,恨不得我死,我没办法面对她。”
晴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他也不想小姐死吗?
“别假惺惺的了,不就是你亲自审讯的小姐,我都听说了,我家小姐与那什么梁国质子根本没有任何私情,更没有任何往来,她是被人诬陷的!”
“我知道。”
太子淡淡地说出这么一句话,令晴儿也有些手足无措。
接下来她看到的一幕,绝对可以排得上她这辈子见过最令人震惊的十件事之一。
太子哭了,他们大葳国的储君,文韬武略,尊贵无双的太子殿下,竟然哭了……因为小姐的死……
晴儿说不上来她心中是什么感觉,只呆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那天之后,狱卒再也没有对她用过刑,太子经常会来看她,远远地站在牢门外面,远远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有一次晴儿忍不住问他在看什么,太子说:“你身上有她的影子。”
当时晴儿只觉得恶心,杀了人又来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演戏给谁看?有本事让小姐活过来啊!
时间渐渐过去,晴儿对太子的憎恶并没有丝毫减少,反而因为他的一些做法而有些作呕。
他将小姐一把火烧成了灰,收集在一个罐子里,其中有一小部分被他封在一个很小的木匣子里,然后放进荷包戴在腰上。
他说:“这是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