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天睿见她终于肯与自己好好说话,不禁又弯了弯嘴角。
他托着自己的脸放在马车内的小桌上,又将食盘往前推了推。
“你先吃一块糕点我就告诉你。”
三喜本十分没有胃口,但他说的偏偏又是她在意之事,无奈之下,只好拿起一块糕点往嘴里送。
一口咬下,三喜愣了片刻。
这味道……是软香酥。
宫天睿笑了笑,“这穷乡僻壤的,没什么做的好的店,等回到京城,本宫派人去买年氏糕点铺的给你吃。”
三喜猛地抬头,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年氏糕点铺并不在京城贵人们之间出名,只不过是一家很小的店面,他怎么知道这家铺子?怎么知道她爱吃那家的软香酥?
宫天睿自然看出了她目光中的不善,但佯装不知道:“县主这是怎么了?是这糕点做的不合胃口?本宫让人换一份来。”
三喜开口道:“不必麻烦了,这个就可以。”
她三两口将那块糕点吞入腹中,急着要听宫天睿接下来的话,吃的有些急了,有些噎。
宫天睿忙递过去一杯茶道:“慢点吃,还有很多呢,没人和你抢。”
听着这仿佛哄孩子一般的话,三喜便觉得心中十分不爽,抢过来茶杯大口喝了半杯,便道:“太子殿下可以说了吧。”
宫天睿不动声色地敛去眉间即将浮现的怒气,耐心道:“你再吃一块我就告诉你。”
“你……”三喜简直不敢相信,他堂堂一国储君,竟然如此言而无信。
她气得脸都憋得有些红,可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怨,更是憋屈。
宫天睿瞧着她脸上两片红霞,眸光渐渐温柔。
“好好,你别急,我边说你边吃,这样好吧?”
三喜拿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觉得这人不是打仗打傻了,就是吃错药了,为何对她这般耐心?就算他说要让她吃完这一整盘糕点再说,她也不能有半分不乐意的。
三喜犹豫着又拿起一块糕点,心想,这里面该不会有毒吧?
宫天睿见她迟钝,以为是在等着自己开口,便直接开始说了。
“本宫表妹在我离京前曾找我商议,说家中有意将她嫁给三皇子,我当时没在意,实则也是不信,我母后尚稳坐中宫,史家又何须看那萧家脸色?”
史婉淑嫁三皇子乃萧贵妃先提出,这是三喜早就知道的,难不成这背后实则是萧家的计谋?
可萧家与史家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宫,都称得上是政敌,甚至史萧二女诞下的皇子都有皇位之争,无论怎么说,这两家联姻都是极为怪异的。
三喜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萧家有意从内部分裂史家?可史婉淑是史家嫡女,要嫁女的必然得是史家家主,他……”
“不错。”
宫天睿黑眸幽深道:“他倒向了萧家。”
什么!
这一个消息犹如惊天大雷平地炸开,三喜不理解,一家之主怎会依附于自己曾经政敌?
宫天睿解释道:“史家下一辈的男丁之中,没有十分出色的,就如那嫡长子史涵容,近些年竟醉心于一个风尘女子,不思进取,偏那风尘女子还屡次三番拒绝于他,一手欲情故纵玩得精妙,令他整日买醉,无心朝堂,因此,史家逐渐式微,或许史家是为自己找了另一条出路。”
醉心于一个风尘女子?
三喜立马就想到了一个人。
“殿下所说的说的风尘女子,可是苏凝珞?”
宫天睿点头,“正是。”
三喜抓紧了自己衣袍,忍不住红了眼眶。
这苏凝珞还是苏家大小姐的时候,可算得上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贵女,当年与史家结亲,她与史涵容自小一起长大,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若是苏家未倒,恐怕两人早就成了一对京城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哪会如此,一被人提到,却是成了醉心风月的浪|荡子与身在风尘的媚人精。
“苏家自有风骨,即便沦落风尘,苏家女也绝不会任人折辱。”
史涵容自是不会折辱于她,可史家人呢?天下人呢?
宫天睿一愣,他差点忘了,之前的时候,这苏凝珞与她也算是好友。
他动了动眉毛,别扭得改口道:“县主说的有礼,要说什么风尘倒也过了,听闻她是在京城哪座坊中弹琴还是奏琵琶来着?”
三喜抿了抿唇,不欲再提起伤心事,转而问道:“那萧家呢?他们势力如今见长了?”
宫天睿见她有意扯开话题,也就没再纠结苏凝珞究竟弹得是琴还是琵琶,他只要记得她最爱的是琴就是了。
“何止是势力见长,简直是如日中天。”
他沉沉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杀意:“那萧白竹新领了四十万的兵权,在兵部已官至正三品侍郎,少年意气,前途不可限量。”
萧白竹,萧家嫡子,三喜对这人有印象。
这人是京城世家子弟中少有的文武双全的人才,很得皇帝看重,曾经刑部尚书也有意与之结亲,只是后来刑部尚书之女被纳入后宫,也就没有了这份缘。
如此说来,史家渐弱,萧家渐强,史家便要抛弃皇后和太子,改为扶持萧家与三皇子了?
何其荒谬!
三喜一腔怒意,忽然觉得腹中空空,下意识拿起食盘中的糕点往嘴里填。
宫天睿定定地瞧着她,嘴角便又扬起了几分笑意:“县主不必如此担忧本宫,他们联姻结亲,我也不是吃素的。”
三喜又喝了一口茶顺下糕点,不知他是何意:“太子欲如何?”
宫天睿笑道:“他们可以结亲,我也可以结,现在有一人,与她相关联之人在前朝有兵权,后宫有说一不二的实力,我若与之成婚,任萧家如何势大,都不过脚下蝼蚁。”
三喜离开京城已有数月,不知道还有哪些贵女待嫁,但记忆之中,似乎并没有这么个人。
宫天睿仔细瞧着她:“县主可知道我说的是谁?”
三喜摇头道:“我想不出来,还望太子殿下明示。”
宫天睿还是没有明示,而是给了一个暗示:“这前朝兵权说的是京城一位侯爷,后宫势力说的是老祖宗。”
侯爷,老祖宗……
三喜忽然将一口茶水喷出来,眼睛睁大,只觉得口中没有东西,都有些被噎的上不来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