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喜从楼梯走下,无意间瞟到了旁边墙壁上的壁画。
说来奇怪,这楼梯间里漆黑一片连一束光也没有,但这墙上的壁画却像是天生在夜里会发光一样,进入了三喜的眼,可这光还偏偏只能在人看到它的时候呈现出来,当视线移动到别的地方,周围又是漆黑一片的样子。
这壁画新奇,三喜多看了两眼,便接着下楼。
等她推开琉璃塔最底层的门,在外站岗的两个禁卫军都纷纷愣了一下,他们一直在门口守着,并未见到她进去啊。
“曦容县主,您这是……”
又是曦容县主,三喜皱了皱眉。
“你们……”
她刚想问你们知不知道皇帝是不是真的疯癫了?又突然认出来这两个人是禁卫军,都是韩勤的手下,定然是和韩勤口径一致,遂没理他们,直接往别处走。
等从塔中出来,这外面的路她就十分熟悉了,之前她经常进宫,对宫内路线十分熟悉,直接就往皇帝的寝宫养心殿走去。
她心急如焚,急着要知道自己父母的消息,可又不敢在宫里四处打探,也许见皇帝一面,她能知道些什么,至少,她要亲自去看看皇帝是不是真的疯了。
三喜一路上走得很快,旁边宫人们有认出她的,都惊呼曦容县主,她没心思答理,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自己为什么变了一个人,可这主人的身份正好也能给她打个掩护,不至于让她直接被人押回天牢。
“曦容县主?”
一声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潺潺如泉水,很是好听。
三喜下意识地回头,便撞上了一双秋水般带着丝丝忧郁的双眸中。
这双眼睛和这张脸漂亮地让三喜愣了一下,她似乎并不认识这个人。
那人看到三喜迷惑的眼神,微微一笑:“县主贵人多忘事,这是已经把我给忘了?”
三喜还是想不起来,她应该从未见过此人,可看到这双眼睛,又觉得熟悉的很。
“在下宋雨澜。”
宋雨澜。
宋……雨……澜……
梁国世子宋雨澜!
三喜惊得直接后退两步,大声喝道:“你往后退些,离我这么近做什么?我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她可没有忘记,自己之所以被关进天牢,就是被人诬陷她和梁国世子宋雨澜有私情,这件事被发酵之后,变成了整个曹家叛国,但是她清楚的知道,这就是皇帝以史家为剑准备拿曹家开刀,告诫武将们皇帝准备收拢军权的决心。
她甚至都从未见过宋雨澜,今日,算是第一面。
宋雨澜清楚地看到了三喜眼中的防备,那双漂亮地令天边晚霞都有些自惭形愧的秋眸中闪过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的眼睛像是一潭平静的湖面,在短暂的涟漪之后又归于寂静。
宋雨澜适当地与三喜拉开距离,恪守礼仪:“是宋某逾矩了,县主勿怪。”
三喜狐疑地皱了皱眉,才反应过来他叫的一直是县主,曦容县主,别人都是这么叫她的,于是她又想到,自己这样激烈的反应会不会漏出马脚?
刚想再转圜一二,宋雨澜却已经转身离开,只留给她一个水蓝色的背影。
不知怎得,三喜觉得心中某处空了一下,转而又甩了甩头,提醒自己要干正事。
于是,她继续往养心殿走。
等到了殿门口的时候,正好有一人从里面走出来,他二十多岁的样子,身上穿得是太医的官服,身后跟着的药童手中还提着药箱,难不成皇帝真的疯了?
显然,三喜往过走的时候,那年轻太医也看到了她,可他似乎并不知道她的身份,稍微顿了一下身子,旁边的太监上前提醒,他才过来见礼。
“见过曦容县主,下官是玉太医,专为皇帝诊病的。”
玉太医,以前从未听过,看着年纪轻轻,竟然就当上了太医院的太医,也是大有作为。
看他刚才那样子,应该是不认得曦容县主,三喜心中一动,说道:“我有一事想问问玉太医,不知您可方便借一步说话?”
玉太医虽不知何意,但也应允了。
两人走开几十步的距离,三喜便斟酌着开口:“陛下的病……如何了?”
皇帝疯癫,这是阖宫都知道的事情,于是玉太医只当三喜是关切皇帝的身体,也没有忌讳道:“用了许多药,虽说目前已经不会打砸东西朝人喊叫,但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发呆,一直没有好转,恐怕要想病愈,是有些难。”
打砸东西?朝人喊叫?
三喜心惊,看来皇帝是真的疯癫了?
她想了想,又问道:“那玉太医,我再向你打听一件事情,曹家的情况……你可知道?”
玉太医抱歉地笑了笑:“下官不是京城人,是看了三皇子殿下发的求医皇榜才入得宫,恐怕回答不了县主这个问题。”
三喜有些失望,但这事也不能怪他。
忽然,她想到一个问题:“三皇子发的皇榜?为何是三皇子?”
玉太医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听闻之前太子殿下到北部镇压叛乱,京中便是三皇子监国,现在也同样是,所以这皇榜由他待陛下发也不奇怪。”
北部叛乱?三喜对这事情没什么印象,她未进天牢的时候,北部似乎还很安定吧?
不过,三皇子监国这事确实有些怪异,这是否意味着太子大权旁落?
她正与玉太医说着话,林宝公公便寻来了。
“县主您安好真乃大幸,太后正担心您呢,还请您往慈宁宫去一趟。”
太后担心她?
三喜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是曦容县主,但为何太后会担心她呢?
她觉得自己脑子里越来越乱,好像有很多东西理不清头绪。
玉太医听到林宝公公如此说,便主动告辞:“县主请便,下官也要离开了。”
于是,三喜跟着林宝公公往慈宁宫走,路上林宝公公问道:“县主去养心殿做什么呢?”
三喜心中一紧,答道:“我担心陛下的身体,前去探望。”
林宝公公眼睛一眯:“可县主您并未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