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就挺喜欢你的啊。”陆遇安托着腮的动作，就好像是认真听着老师上课的小学生。
“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的喜欢吗？”简梵把抱枕抱在胸前，侧头问他。
忽然之间，心跳加速地紧张感蔓延至了四肢，指尖变得有些发凉，像是流淌着看不见的情愫，抓不到也碰不着。
陆遇安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盯着简梵的那双褐色瞳孔，想要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他这句问话背后的真实情绪。
没有等到对方答复的简梵，干脆继续开口说话：“那么，我可不可以也喜欢你？”
豁然的质问让陆遇安像是收到了上天快递来了礼物，欣喜得让陆遇安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自持冷静的他还是并未被冲昏了头脑，明显觉察出了简梵此刻心情的不对劲，好像不单纯是爱意上头的欢喜和羞涩。
从昨天过生日开始刻意维持的冷静，在他们两人先前那段短暂的对话下被化解殆尽。
从眼角的位置逐渐往眼眶处泛起红意，他的犹豫不决落在简梵的眼里分明就是拒绝的意思。
简梵根本没有给陆遇安任何解释的机会，从沙发上站起身来，直径进了浴室。
他鞠了一捧水扑向脸颊，双手撑在了洗脸池边缘，深吸了几口气，朝着镜子里的那个人眨了眨眼睛。
不就是告白了，被拒绝了吗？
自己还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别的东西。
等待他的解释吗？
还能有什么其他的理由，归根到底就是不喜欢罢了。
简梵甩掉了头发上沾上的水，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陆遇安仍然是保持着他离开时候的那个姿势。
简梵从他的身边经过，喉尖一哽，沉声道：“我困了，先睡了。”
这句话说完他也不想要再等什么解释了，还是就这样沉默下去好了。
简梵闭着眼睛躺在了床上，试了好几次让自己睡着，可惜并没有用。
一直到他感觉到另外一侧的床往下小幅度的陷了几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陆遇安。
房间里很安静，彼此靠得很近的呼吸声都显得很清晰，像是深海里回荡起海岸边浪花声，隐隐约约又不真切，却又是真实存在的。
对方的近在咫尺的温度，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我知道你没睡。”陆遇安先出了声。
简梵缩了下身子，布料摩擦发生了沙沙声，算是对他的回应。
陆遇安侧头看着另一侧被子的起伏弧度：“你现在只是情绪不对，需要人陪，根本没有弄清自己是不是喜欢我。”
“……”简梵呼吸轻轻一窒，仅存的一丝理性告诉他，陆遇安说得并非全无道理。
但好像又像是在赌气一般，反驳道：“在你看来我连自己喜不喜欢都分不清楚吗？”
陆遇安正伸手去搭那团起伏身形的手在半空中一顿，他犹豫了几秒，纤长的手指在黑暗里蜷缩成一团，轻轻地放回了枕边。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遇安轻声说道。
简梵仰面看着天花板，余光可以隐约看见陆遇安的身形：“反正你们都觉得我没脑子呗。”
他说的是“你们”和“我”，一条清晰明了地界限出现在了两人的身边，像是在让两人之间隔了巨大的悬崖，可以清晰地看见对方，但是无法触及。
不知怎么地，陆遇安竟然不敢看他，他握了握拳，没有吱声。
简梵等不到他的回答，心里空荡荡的，就连一个解释，他都不愿意给自己说。
他抿了下唇：“就这样吧，今天过后，你就忘了吧。”
说忘了的是他，但是明明没有忘记的也是他。
第二日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了明显的变化，黎烁和贺之舒面面相觑，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同意把原本放在后头的一场戏放到了提到了前面来。
心中除了不爽的情绪，更多了还有一些尴尬。
一觉之后到现在两个人都没有主动跟对方说一句话，默契地错开了彼此的作息。
简梵拿着贺之舒递上来的统筹单，问道：“这场戏上面的时间不是日落吗？怎么现在去桥头拍？”
“我们昨天商量了一下，朝阳代表着希望，预示比较吉利，有利于阿万和明泽的情感发展……”贺之舒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黎烁听完默默的在心里给他比了大拇指，果然忽悠人的事情还是贺之舒有一套。
简梵没有多想，在剧本上找到了对应的那个片段。
因为调整了拍摄时间，剧情上的内容也有所修改。
那是明泽和阿万的一次争执。
画廊的资金周转出现了问题，明泽不得不在外几番应酬，这夜他又通宵了对付投资人了一晚上，好不容易上了车，却没想到竟然在半路上抛锚。
助理在原地等人修车，明泽见剩下的路程不远，干脆自己先走了。
他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这种天蒙蒙亮时候的天空了，带着点暖意的奶白色，就好像是那是有无忧无虑少年的脸庞。
不远处，穿着T恤的少年站路旁等他。
明泽停在了原地，等着阿万向他走进：“你怎么来了？”
“你助理说你喝多了不放心。”阿万在他两步开外的距离停了下来，单手插在了口袋里上下打量了一番。
明泽眼角泛红，一副昨夜没睡的深情，发梢也是没精打采地搭下，西装下的身形倍显消瘦。
阿万抿了下唇：“我接了个活。”
明泽蹙了下眉，打起精神，问道：“什么？”
“自然主题的。”阿万解释道。
“参加比赛吗？”明泽问道。
“农家乐，”阿万顿了下，就是认真地陈述的事实，“农家乐的广告。”
明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烦躁地扯掉了领口处的领结：“你有没有搞错啊。你是个画家，你接什么广告？你接广告就算了，农家乐又是什么？喂猪还是钓鱼？”
他的语气里有些不屑，夹杂着一夜未睡的烦躁。
“一个商标设计能赚不少钱，我觉得请好的。”阿万耐着性子，冷静地回答道。
明泽烦躁地把领带打了结，闭了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阿万：“我费力那么大的努力就是为了让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你告诉我，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遇安，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脆弱，也不需要你分外小心的保护。我可以站在你的身侧，而且，我也舍不得你那么辛苦。”简梵无力地勾了下唇，垂在两侧的手指轻轻颤了颤。
后头的一辆手推小摊车突然失控，站在旁边的孟萌没能够着，顺着坡度往陆遇安的方向驶过来。
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简梵猛地握住了陆遇安的手腕，一转身把他护在了自己的怀里。
小摊车堪堪从他们两人的身侧擦过，哐当倒地。
简梵立即松开了陆遇安的手，帮着贺之舒把小摊车推回到原来的位置。
“我靠，有没有拍到啊，太巧了这个反应太自然了！简直完美！”黎烁有些激动朝着徐乐的方向喊到。
徐乐朝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那不补个近景”黎烁转身跟简梵说，“刚刚一个词说错了，虽然遇安看起来也很想是个保护者的形象哈，但是主角叫明泽啊。”
“哦，”简梵垂下眼看着剧本，把台词顺了两遍，之间划过了相对应的台词的地方，他没有说记错词，只是想接着阿万的口说给陆遇安听，也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心里。
陆遇安走到了他的身边，两人并排着看着海天交际的地方，用着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道：“谈谈？”
“好。”简梵锤头看着指尖，答应下来。
给黎烁打了个招呼，两人沿着海岸线走了一小段路，简梵抱着胸踢着沙子没有说话。
陆遇安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别太远了，等等还要回去。”
简梵回头看着远处黎烁这在跟徐乐对着之前拍摄的镜头，孟萌和贺之舒在调整反光板的位置。
他避开了陆遇安的视线，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要谈什么？”
“其实阿万说的有道理，我不应该把你想得太脆弱的，你明明就可以我却自以为是地替你做定义。”陆遇安说道。
简梵从来没有听过陆遇安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那种带着情绪波动的声线与他冷淡违和地搭配在了一起。
“我觉得你没有说错啊，我这个人本来就没有什么用，”简梵吊儿郎当地说着，他宽慰地拍了拍陆遇安的肩膀，“都说好忘了的，别多心好吗，我亲爱的学霸同桌？”
最后的声调故意勾了勾，像是在爱天空中炸裂的小气泡，简梵勾着陆遇安的脖子：“无论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们坚定的社会主义同桌兄弟情，不是吗？”
陆遇安被他拉着往剧组的方向走，简梵的这个举动分明就是不想要给她任何在说话的机会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不说就不说吧，反正来日方长。
等到简梵自己想明白的时候也好，这样糊里糊涂地忽悠回家的做法好像很不地道。
毛茸茸的小怪兽也会有成长顶天立地可以保护他的一天了，能够成为彼此强有力的后盾和退路，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