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爷靠在门边,颤颤巍巍地用拐杖朝着门对面墙上那个用红色油漆上写着的“拆”的方向指了指。
“拆迁?”简梵疑惑地问道,“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也可以变成坏事啊,”老大爷说着说着,又情不自禁地感叹起来,“这小瑜真的是命苦,她爸也是那个没用的家伙,老婆跟人跑了,自己也跑了,就留了个两岁不到的闺女给自己老娘。”
老大爷用余光扫了一眼四合院里面左边的那一间屋子。
简梵和陆遇安也把视线跟了过去,就听见老大爷继续说道继续说道:“好歹她奶奶疼她,从小就跟着她奶奶在这,好不容易上了大学,苦日子要熬到头了,这不就遇上拆迁了。”
“拆迁怎么了?”简梵没明白。
老大爷徐徐道来:“拆迁就有钱了,她那没用的爹回来了,可惜老太婆只想把房子留给孙女。”
“后来呢?”陆遇安皱了下眉,不由得猜出了个大概。
“后来啊,他爹把他奶奶气病了,说小瑜就是个扫把星,毁了他们一家子。”老大爷说完,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爸说她是个怪物。”
“怪物不也得是要怪物才能生出来!”简梵听完气不打一处来,明明罪魁就是江思瑜的父亲,反倒还先把脏水泼到了别人的身上。
而且这个别人还是自己的闺女,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不仅不负责任还不要脸的父亲。
就听见老大爷解释道:“就是小瑜不知怎忙的带了个姑娘回来,那姑娘长得跟男孩子一样,也不知道是哪里病了,去医院治治不就好了。”
此话一次,简梵的心如坠冰窖。
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这都不是一样的喜欢一个人吗?
为什么还要说他们是生病了。
陆遇安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担忧,简梵躲开了他的视线,手中握着的手机震了一下,江中溺水的鱼又发了新的内容。
趁着老大爷不注意,他飞快地扫了一眼。
这一次的内容没有再带照片了,只剩下简单的四个字。
-在江中溺水的鱼:谢谢再见。
他不由得低骂了一声,偷偷地捏了一下陆遇安的手,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陆遇安皱了下眉,朝着他点了点头。
时间紧迫,实在是不能在这里听老大爷说故事了。
简梵暗暗克制住心中急躁的情绪,稳住心思按照先前的设定继续说道:“没想到竟然有那么不要脸的人,平日里学姐在学校还帮了我很多,我竟然都不知道。”
“她是个好姑娘,从小就乖,”老大爷叹了口气,给他们指了个方向,“小瑜今天没课,应该在屋里,你们直接进去敲门就好了。”
看听见了巷子那头的催促出门买菜的声音,老大爷朝着他们挥了挥手往外头走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几分老旧地木门,门上贴着写着“阖家欢乐”的春联在风雨的冲刷下已经褪色。
窗沿上已经结了薄薄的一层蜘蛛网,整个被一种毫无生机的气息所笼罩。
简梵举起手轻轻轻敲了两下。
门的另外那头没有任何人的回应。
薄唇抿成一条线,简梵颇为担忧地看了一眼陆遇安:“怎么办?”
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没有听见里面有任何的动静,就连窗帘都被放下来,将房间挡得严严实实的。
站在窗户旁的简梵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用着田园风的明亮黄色当做窗帘的少女,竟然还有想要又放弃自己生命的念头。
陆遇安皱着的眉心,从听完老大爷的话之后没有松开过。
鼻尖弥漫上了一丝怪异的味道,隐隐约约并不真切,身体的自保能力让他下意识拉着简梵的手往外后退了一步。
眉头紧锁不放的陆遇安问道:“有没有闻到一个奇怪的味道?”
“有吗?”因为冷,简梵用围巾把自己挡得严严实实的,拉下围巾才隐约觉得空气里确实有一丝古怪的气息。
陆遇安猛然回想起来这个味道到底是什么了。
在同一刻,简梵也脱口而出:“是煤气!”
明明身处在室外,竟然还会有这种味道。
这不需要多说,简梵拾起旁边放着的木椅,朝着窗边砸了过去。
窗户裂开,玻璃四溅。
“小心!”陆遇安拉着他往后退。
大量泄露的煤气从房间里面涌了出来,简梵呛了一嗓子,感觉自己都快不能呼吸呼吸了,就连脑袋又开始有些发沉。
陆遇安扶着他在旁边坐好,嘱咐道:“叫120,我进去。”
看向自己的眼神异常的坚定,但是又会有谁舍得让自己心爱的人冒险。
简梵想要拒绝的话被陆遇安打断:“别争,你还要乖乖考试。没考上,你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你。”
曲起了食指轻轻挂了一下简梵的鼻梁,到手往窗沿上一撑跳了进去。
简梵刚刚打完120的电话,就听见江思瑜的屋子里传来了砸门的动静。
他着急地跑了过去,就听见陆遇安的声音:“门被她弄坏了,想办法砸开。”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沙哑,简梵皱了下眉:“你靠着窗边休息一下,我来。”
陆遇安应了声,简梵用木凳子朝着江思瑜家的大门连砸了好几下。
幸好这里的房子也都已经年久失修了,简梵踹开门的瞬间见到了脸色有些泛白的陆遇安,担忧瞬间占据了自己的全身。
陆遇安的步子已经有些虚浮,还不忘把江思瑜放在了院子里的躺椅上。
他靠着墙强撑着身子,简梵不放心地问了句:“哪里不舒服?”
只听见陆遇安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便晕了过去。
苍白的脸不带任何的血色,简梵顿时方寸大乱:“陆遇安!你别睡,醒醒!”
却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简梵握着他的手:“你醒醒,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迷糊中陆遇安感觉自己的指尖触碰到了温热的液体。
他艰难地睁开眼,对上了已经眼眶泛红的简梵,虚弱的扯了一下嘴角:“哭什么?傻瓜。”
倒是庆幸陆遇安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轻度的一氧化碳中毒。
送到医院的时候,神志已经恢复了清明。
简梵却把他当成了瓷娃娃,三不五时地扭头看他一眼。
陆遇安无奈地扶额:“我看起来,有这么弱吗?”
“没有,可是我还是不放心。”简梵抿了抿唇,那种仿佛会失去陆遇安的经历他这辈子都不想要在体验一次。
而江思瑜看起来并没有陆遇安那么的幸运了,想死的心十分坚决,不仅仅是开了煤气,还割了腕。
献血跟黑色的布料混在了一起,都分不清上面到底是什么颜色。
赶来医院帮忙看护的是江思瑜的舍友,简梵在刚见面的一瞬间,竟然没能够分辨出面前这个剪了一头干练短发的顾佳瑾,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
从到了医院的那一刻,顾佳瑾就紧紧地牵着江思瑜的手没有松开,简梵用胳膊捅了捅陆遇安:“这看着不像是舍友啊?”
陆遇安瞥了他一眼,轻笑了声,反问道:“我看着像你的同桌吗?”
“像,还是天天逼我写作业的那种。”简梵郑重其事地点了下头。
陆遇安轻轻挑了一下眉:“你刚刚是不是也这样牵着我的手?”
简梵怒目瞪他:“都要被你吓死了!”
藏在头发下的反红耳根,出卖了他此刻羞涩的真实内心活动。
医生询问了陆遇安身体状况确认无碍之后,终于可以放人离开了。
跟顾佳瑾告别之后,已经将近十点了。
一晚上就折腾了这么一出,连晚饭都忘记吃了,到了这个时候才感觉到了饿。
夜已深,路上着急归家的行人行色匆匆,没有人会来在意旁人都在做些什么。
回想起顾佳瑾看到江思瑜躺在病床上脸色瞬间煞白的场景,简梵扯了扯陆遇安的衣角:“如果今天躺在那里的人是我,你会怎么样?”
陆遇安停下了步子,扭头看他:“你不是那种会把自己陷入牛角尖里出不来的人。”
简梵仰着头:“我说如果。”
“如果啊……”陆遇安顿了一下,“如果是因为我,那么我一定会先让自己躺在那张床上。”
“唔?”简梵发出了个语气词,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低头踩着雪继续往前走。
手腕被握住,简梵被抓了回来。
他下巴被陆遇安挑起,没有戴手套的手指在帝都的冬夜里十分的冰凉,就连语气都染上了几分冷冽。
陆遇安的眼神里带着决绝:“如果是因为你自己,那是我的失责没能保护好你,那我不会原谅我自己。”
冰凉的吻带着强势和不可拒绝的霸道,肆意地侵占着简梵口腔的每一个角落,直接阻碍了他所有的思考神经的正常运作。
面前的少年乖乖地站在原地被吻,陆遇安颇为满意此刻的乖巧,笑着弹了一下简梵的额头:“饿傻了吧,整天想着些有的没的。”
“有的没的都是你。”简梵抓住陆遇安冻得有些冰凉的手,却还是被电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松开,直接把他的手塞进了自己外套口袋里面。
陆遇安失笑道:“怎么这一次不嫌静电了。”
“毕竟要有只皮卡丘当男朋友不容易啊。”简梵捏了捏口袋中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毕竟要为爱发电不容易。”陆遇安回握住他。
帝都冬夜里的温暖从那一只小小的口袋里逐渐蔓延开来。
夜色很长,可是有心爱的人陪伴的时光,都显得特别的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