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正看向负责清点的几个小辈，“最后再仔细检查一遍数目。”
“反复检查三遍了，不会有错。”
“那就公布吧。”
小辈清了清嗓子：“江家：小型猎物共三十只，中型猎共五十八头，大型猎物一头老虎，两头花豹，共三只。”
“宋家：小型猎物共五十七只，中型猎物，无。大型猎物，无。”
这个结果，丝毫不出人意料，围观群众的反应很是平静。
只有王心柔眉头紧皱，眼压阴云，神情异于常人。
因为她知道，宋家不止这些猎物。
“按老规矩，是分别按照大中小三种猎物的数量来定输赢，现在江家，每一样都高于宋家，而且江老大还猎到了一头老虎。”里正看向张川，“你站出来说说，江家人这次打猎合不合规范，有没有作弊？”
张川脸色难看地摇头：“没有。”
第一天，江家猎物的数量确实没什么异常。
但到了第二天，傍晚清点的时候，却比他预计多出来几十头。
这让他有些怀疑，但江老大又表现的很是落落大方，让他找不出半丝破绽。
所以尽管心存疑云，却没办法站出来指正。
瞬间，打麦场子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王家的亲戚们，和与两家交好的村民，一个个欢呼雀跃，高兴的手舞足蹈。
“姐夫好厉害！”
“王墨这个害人精，终于要被赶走了！”
“宋老太再也得意不起来了！”
“大伯母，今天晚上可别忘了开席庆祝啊！”
其它保持中立的村民，并没有王家人那样兴奋，语气尖酸刻薄。
却也都是，围到宋老太身边，七嘴八舌。
“宋大娘，你也不用太难过了，输给江大郎，你们输的一点也不冤，这次的事，就当成是一记教训吧。”
“是啊，让你们家阿砚以后脚踏实地些，他虽然是秀才，可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以后离开村子，踏踏实实过日子，可千万别再乱出风头了。”
宋老太一反常态地沉默不语。
向来高高挺直的脊背好似立不直了，精气神消失不见，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不少。
黄老太却不满足于此。
想到宋砚就算输了，依然还是秀才廪生。
自家鸿波却是连考了几年都未考中。
只这一点，她仍然比不过宋老太。
唯有宋老太从精神到身体，都全部被击垮，她才能找补回心中的落差。
可宋老太却偏偏没有气到当场发狂，吐血倒在地上，而是好端端的站在那里。
黄老太心里又开始发堵。
忍不住再次走过来落井下石：“宋知贤，我知道你心气高，可是该认输的时候就要认，这一次你们家大郎输的里子面子都没了，我看你就不要再麻烦县老爷了，你想想看，县老爷之所以赏识他，那是觉得他有本事，可是今日的事要是让他知道，只会觉得失望和看走了眼，人要懂得知进退，我看，你们尽早走得远远的才是上策。”
宋老太将手中的拐杖重重一顿，目露坚毅：“我现在不想做什么表态，比试还没结束，一切等我家大郎回来了再说。”
“有什么用？”黄老太嘴角噙着尖锐的傲慢，讽刺打击道：“你就不要硬撑着了，难不成还等着你家大郎给你猎一头老虎回来吗，别痴人妄想了。”
宋老太转头，直直盯住黄老太，“黄大翠，你今日太得意忘形了，小心你这把老骨头承受不起。”
“你！”黄老太气的浑身巨震，脑仁又嗡嗡作响开始疼，“宋知贤，你别给脸不要脸！”
“哎呀！两位老姐姐你们就不要争吵了！一大把岁数，怎么还这么大火气。”里正头疼地走过来，把两个人隔开。
按规定，的确需要等负责监督的王浩回来，当面做过问询之后，才最终宣布结果。
可江家那边显然已经等不及。
他们认为胜负已出，等不等王浩意义不大。
江鸿湛和王家那几个都已经开始叫嚣。
江鸿渊直接来到宋老太面前，不近人情地说：“宋大婶，我请来帮忙搬家的人早已在你家门口集合，你现在就可以回去收拾细软了，当初赌约说好的，你们立刻搬离，所以，你们别想着拖到明天，若不连夜搬，休怪我不客气，我向来是尊老爱幼，但也分情况。”
然后又扭头看王墨，冷声厉斥：“现在，立刻，滚去给心柔下跪道歉！”
王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说话。
王家人瞬间不依了。
一个个冲上前，大声质问。
“王墨，你还不赶紧去下跪，还在这里愣着做什么！”
“了不得了，这什么意思？铁刀战书都要反悔是不是？打从村里有铁刀战书以来，就没有反悔的道理。”
“族长，阿墨她要反悔，你快点出来主持公道！”
四下里吵闹喧哗成一片。
王家族长叹了口气，正要走上前说话。
王墨却在这时，朝着里正一笑，淡淡道：“里正伯伯，按规矩是要等到王浩过来之后，当场证明我们没有作弊，才能宣布结果，现在王浩没来，我们不妨再等等他。”
说这话的时候，王墨脸上的神色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样低沉紧绷。
黑眸里全是一片讥讽的笑意。
江鸿渊眯起眼眸打量着她，心中升起一丝不怎么舒服的感觉。
身侧的王心柔，再也按捺不住，揪了揪他的衣角，低声说：“鸿渊，据我所知，他们有打到十几头中型猎物，只是，到现在还没有拿出来。”
说到这里，眼底泛起紧张不安。
她在第一天入夜后，中了王墨的圈套，紧接着第二天一早就随着江鸿渊离开，所以，她所知道的数目，肯定不是最终的数目，最终的数目只会比这个多。
到底会不会超过江家的，她也不能确定。
宋砚迟迟不来，一定是他们商量好留个后手，来个先抑后扬，狠狠打击江家。
江鸿渊心里原本也有这方面的猜测，现在听到王心柔这话，心下了然。
不过，他并不担心。
宋砚再厉害，充其量他的实力和自己差不了太多。
毕竟，人力有限，血肉之躯又不是神仙，最顶尖的猎人进了山，也有无法突破的天花板。
在两天一夜有限的时间里，就算不吃不喝，最多也只能打到有限多的东西。
他能做两手准备，是因为提前知道狩猎节的比试，但宋砚不可能预知一切。
所以，明知道宋砚是有实力，他还是坚信最终赢的是自己。
反过来安慰王心柔，“怕什么？等着便是，我答应过你，今晚要替你出气，就绝不会食言。”
王心柔看着他霸道而又意气风发的神色，微定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