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是她想多了,且先往后看吧。
于思远的脸色极为凝重,若仔细看来似乎有些紧张。
她转过头,再一看其他人,都是乐在其中,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的还低声交谈几句。
没人觉察出一丝异常。
在他们的眼中,清风道长或许只是在做些,再平常不过的事。
毕竟在皇宫内,像这样的法事,都不知道举办了多少次,早就已经不新鲜了。
只见祭台之上,清风道长照例拿出一杯酒先敬天地。
就是一路将酒杯倾斜往地上倒酒,边倒边沿着整个祭台再绕三圈。
而后点燃那足足有一米多高的香,白烟滚滚顺着风吹的方向,飘散在空中。
紧接着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符纸,先在那巨大的香炉之中点燃了一部分。
因着这祭台本就高出地面,足足有两米,再加上此处地形开阔,并无任何遮挡。
风很大,瞬间将火星带起来。
巨大的火苗猛的自香炉向上窜起,似有生命似的,在半空之中不停的舞动着。
一时间场面很是壮观。
尽管众人站得很远,但此时此刻,却仿佛都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热浪。
好在这样的场面并没有持续很久。
很快火苗便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灰烬。
太后不自觉地抬手掩住口鼻,往后稍稍退了一步。
于思远却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一双眼眨也不眨的,紧盯着祭台之上的人。
只见在做完这一切后,清风道长不知又从哪里拿出了一大摞符纸。
然后走在这四方的祭台之上,径直来到其中一角。
这一角刚好就是东南角。
于思远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变了脸色。
从刚刚这场法事还未开始时,她就看见了清风道长,摆在那桌上的几张已经写好的符。
虽然并不认识上面花里胡哨的文字。
但那走势和整体怎么看都跟前一晚,他在荷花池时,所埋下的符纸是一种。
眼下就连整个过程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真的是场法事吗?或者又会不会是些别的东西?
明知他在公然搞鬼,当着这么多人面,于思远却不能上前阻拦,真是憋屈极了。
接下来清风道长果然重复了一遍昨晚的动作,在这祭坛的四角都仔细的埋下了符纸。
然后便结束了这场法事。
不知是不是就连天气也在应景。
法事开始之前,还是万里无云,一片晴朗,日头正好。
这才过了半个时辰,就已经是阴云密布,天色沉的就像要压下来。
让人无端就有些心慌。
皇上照例上前进香,而后与众人又寒暄了一阵后,便回到前面去了。
而太后也跟于思远一道回慈安殿。
前半程,于思远都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未曾开口说话。
太后见她不似平常,便关切的问道:“怎么了这是?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低着头,闷闷不乐的,哪个不长眼的惹着你了,只管告诉哀家,哀家替你出气。”
于思远淡淡一笑,看着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庞。
内心的冲动几乎要让她脱口而出。
小心清风道长,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在荷花池和祭坛都动了手脚,他进宫也是有目的的。
诸如此类等等。
但千言万语,最终也只能咽回肚子。
现在清风道长可是太后和皇上面前的红人,岂容他人置喙。
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饶是内心百转千回,但面上仍是波澜不惊。
于思远转头就见太后,还在笑眼盈盈地看着她,当下心里一暖。
“没什么,就是从未见过这样的法事,一时觉得有些新鲜,还在回味罢了。”
太后点头,不置可否。
“等你看常了,也就不觉得新鲜了,宫里每年都要举行个两三次。”
两人一路回到慈安殿,本以为又是平平无奇无聊的一天。
谁知才刚一走到正殿门口,甚至还没进门,太后就突然道:“你在宫中已经待了几日了?”
于思远微怔,而后迅速算了算了。
“大概也有十日了,怎么了吗?”
太后抿了抿唇。
“原来都快半月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左右在宫里待着也无事,想来你也该很惦记季南轩和铺子吧,不如就趁着时候还早,出宫去住几日?”
于思远心里一喜,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让她很开心,但还是感觉有点奇怪。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太后怎么会突然蹦出这么句话来?
明明宫里的事还没得到解决,不是吗?
“来时没拿什么东西吧,等下我让嬷嬷送你到宫门口?”
见她迟迟没回应,太后又追问了一句。
于思远回神,笑着点点头。
“没什么东西可带的,就不劳烦嬷嬷了,我自己走过去便好。”
太后满意一笑。
“左右现在天还大亮着,你愿如何便如何吧,快去吧,估计季南轩等你等的也着急了。”
于思远心里一紧,笑容僵在脸上。
原来太后也早就知道季南轩已经出宫了的事,那为何之前一直没跟她提起过?
罢了,现在不是细究这些的时候。
还是先离开再说吧。
如此于思远跟太后辞行,就这样一路出了宫。
大概是早就得了信,在这最后一道宫门外,已有一辆马车在原地等候。
车夫见她来了,急忙热情地迎了上来,恭恭敬敬的将人请在了马车上。
“公主,我们是回王府还是…”
于思远一撩帘子,毫不犹豫道:“先去铺子。”
车夫应下,随后一扯缰绳,马车调转车头飞驰而去。
在宫中待的她都快忘了,今夕是何夕,出来时才终于感觉心里有些踏实。
这满满的人间烟火气,不比那戒备森严,规矩众多的皇城待着舒服?
于思远慵懒的靠在身后的软枕上,嘴角带笑的开始闭目养神。
慈安殿的事一直没有个定论,说要晚上去抓那下毒的宫女,结果也一直没得到机会。
好像不管她想做什么事。
在冥冥之中,都总有一些莫须有的东西出来阻拦。
真有意思啊…
于思远倏然睁开眼换了个姿势,轻笑了一声。
在下一件事找上门来之前,她是再也不想插手了,只想过回属于自己的小日子。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铺子前。
林许头也没抬,并没注意。
直到于思远已经走到他面前时,才后知后觉。
“掌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