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川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额头上顿时冒出豆大的汗珠，虽然此时日头正盛，但也不至如此。
他干笑了两声，声音有些哑。
说出来的话，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似干涩。
“自然是真的难民，王爷可真会开玩笑，下面这群人若不是难民又是什么人呢？大家都饿着肚子等了一天了，不如我们现在就把粮食发下去吧。”
季南轩眼中笑意更甚，并不接茬，只是直直的盯着他看。
这强大的威压，让秦明川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季南轩直视，而是一直抬着袖子擦额头上的汗，一看便是心虚的样子。
让他缩头缩脑，俨然一副已经招供了的样子。
季南轩不屑的笑了一声。
“今日有这么热吗？你竟然出了这么多汗？”
秦明川讪讪的点了点头，小声道：“大概是在外面走的时间久了，被晒出来的，王爷不必挂念。”
季南轩抬头不耐烦的看了街道一眼，看样子像是在等什么人。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谁闲的没事会挂念你。”
此时已经不需要再与他虚与委蛇，他自然懒得再与他周旋。
所以前几日那些没说出来的话，今日都可以说了。
就在这时，城中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众人寻着声源，抬眼望去。
只见凌夜一人骑马走在前面，他身后跟着的全是季南轩，自京城带来的人，他们站在队伍的最外侧，而在这其中走着的，则是城中真正的难民。
这些人穿着破烂，面黄肌瘦，浑身脏的还不如城中的乞丐。
有的人是光脚走在地上，甚至连鞋都没有。
一看便是受了很多苦。
他们大多家境贫寒，平时只靠种田为生。
谁知却遇上这几十年难得一遇的旱灾，一下子没了收入不说，还没了能维持生计的粮食。
而他们又没有钱买吃的，于是就只能饿着肚子。
在季南轩他们没来之前，都是在附近的山上寻找些野果充饥。
本来听到有人传京城派人过来赈灾，他们还以为是有救了。
谁知却又被推入另一个深渊。
凌夜一路将人带到季南轩面前。
季南轩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秦明川。
他刚想开口，却见秦明川瞬间暴怒，神情顿时激动起来。
高声唱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没见这里竟来了这么多暴民吗？！赶紧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这些人一定是来抢粮食的！保护好王爷！”
季南轩剑眉微蹙，冷眼站在一旁。
看着他像被人踩到尾巴的狗似的，上蹿下跳。
周围的人自然是一言不发，也没有人敢动手。
而被他诬陷的那群真正的难民，似乎知道季南轩是来为他们撑腰的。
此时也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对着秦明川破口大骂。
“我呸！你才是暴民！你把我们关押在破庙里，不想被朝廷发现，现在还找这么一群人冒充难民，试图拿到赈灾的粮食，钱都被你克扣了。”
“你故意隐瞒实情，迟迟不向朝廷上报！拿到了赈灾的银两，也根本不用在正地方！江南摊上你这么一个官，真是晦气！”
“你天天吃的都是膘肥体壮的！你还有半点良心吗？这队伍中除了大人可还有孩子呢，这些你都能做到视而不见！”
难民们指责的声音越来越大，真相也逐渐浮上水面。
秦明川害怕的浑身发抖，哆哆嗦嗦的看着季南轩。
“王爷！他们的话你可不能信呀，这只是一群贱民罢了！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谁知道他们是从哪里窜出来的，故意泼我脏水呢！王爷！”
说完这话，他立刻转头看向自己府内的侍从。
“我可是江南知府！我看谁敢不听我的命令，还反了你们不成！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人给我拿下！”
秦明川一张脸涨的通红，看样子真是很急。
季南轩闭了闭眼，实在不想听他如此聒噪，于是看向凌夜淡淡道：“来人，把秦明川给我抓起来。他欺上瞒下，克扣本来用作赈灾的粮食和银两，甚至为了骗我，煞费苦心，唱了这么一出戏！行为恶劣，其罪当诛！”
秦明川瞪大了眼，满脸不可思议，腿一软竟直接跪在了地上。
而底下的难民则狠狠的出了一口恶气，一时间欢呼雀跃不已。
季南轩眼里带笑，转身居高临下的看着秦明川。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本来已拥有常人遥不可及的地位，身处着富庶之地，就应该做一任清廉的好官，可你为了利益，罔顾王法，走到今天这步也是你咎由自取，怪不得其他人，我且问你，你的幕后主使是谁。”
就如于思远心中所想，能在江南如此富庶的地方做官。
百姓安居乐业，城中又无杂事。
哪里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秦明川千不该万不该会产生这种念头，他根本没有动机。
所以季南轩也早就怀疑，这幕后主使另有他人。
毕竟天高皇帝远，若不是赶上旱灾，他们就算在暗中真动了什么手脚。
恐怕也完全可以瞒天过海，朝廷是断然不会知道的。
秦明川知道自己已无翻身，他面如死灰，平静的抬头看着季南轩道：“此事是我一人所为，没有什么所谓的幕后主使。我已身居知府之位，又有谁能驱使我做什么。”
季南轩轻笑一声，根本没信。
“既然你一口咬定是你一人所为，那你就先到牢里去反省反省，等什么时候你想明白了，愿意说了，我们再谈。”
说完他摆了摆手，侍卫随即上前要将凌夜带走。
就在这时，凌夜却突然开口问道：“我自认做的千衣无缝万无一失，你是怎么发现这其中的端倪的？你怎么知道这些难民是被人假扮的？”
季南轩轻咳了一声，神情淡漠。
“你自己为了瞒天过海，殊不知你一直频繁阻拦我跟于思远单独出府的行为，早已引起我们的怀疑。前几日傍晚时分，我们溜出府去，跟着你的人一路来到破庙，发现了那群难民。而且还有一事你做的太不小心，真正的难民怎么会是身强体壮，面色红润，声音高亢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