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逾时回来那天正好是榆市的梅雨季节。雨下得淅淅沥沥,景遥结束工作后要去接他,太久没一个人好好地出门,她没让小龙他们安排司机跟车,自己一个人戴上口罩和鸭舌帽就坐上了地铁和机场大巴。
一路昏昏欲睡。抵达目的地时,天空稍有放晴的意思。
陈逾时随着零零散散的人群走出来,身上没带什么东西,只一个很小的行李箱,景遥一下子就扑过去将人抱住。
“陈逾时,你腰好结实啊。”
陈逾时单手搂住她,“一个人来的?”
景遥:“嗯。”
往前走了几步,出口那已经有车在等着。司机将行李箱放好,陈逾时自己将车门打开,景遥矮身坐进去时问他:“你爸身体好点了吗?”
陈逾时说还行。
陈康生现在能吃饭能走路,再活个几十年也没问题。
说曹操曹操到。回家时,陈康生刚好打了个视频过来。
景遥第一次见家长没多少经验,怯怯地喊了声叔叔好,便让陈逾时自己来说。
陈逾时接过手机喊了声爹地,谈话间时不时地“嗯”一声,又掺杂着几句简短的英文,后面他说:“她不喜欢那个……好了,我知道,嗯。”
挂完电话,景遥凑过去,“刚你爸爸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说想把家里那几件古董送给你。”
景遥:“……!”
“什么古董啊?”
“没留意,大概是之前他拍下来的字画吧,还有一套珠宝。”
景遥震惊了几秒。瞳仁肉眼可见的瞪大,缓了一阵她才小声道:“那你怎么说我不喜欢啊?我很喜欢的。”似咬着牙。
陈逾时笑了,“骗你的,说你不喜欢的是要去凯蒂家。”
“凯蒂是谁?”
“我以前的保姆。”陈逾时似乎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她做饭很难吃,你不要去。”
意识到被骗的景遥恍然大悟,“是你自己不想去吧。”
“是。”他倒是承认得痛快,“夫妻同心,我不想去,你也不要去。”
话虽这么说,但最后还是尊重景遥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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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前,两人还一同去了趟曼彻斯特。因为是私人行程,工作室那边并没有公开,但途中还是有不少影迷偶遇了她。
本想过去打个招呼,但抬头,又看到她身旁站了一个陈逾时。
模样看着矜贵高冷。
两人站在街头的咖啡厅。忽然间,陈逾时低声对她说了些什么,景遥转过头来,视线一转,便看到她们几个。
原以为这样遥远的对视就已经弥足珍贵,却不想几分钟后,景遥忽然捧着几杯咖啡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看面孔应该都是从国内来的,景遥站在她们面前,笑着用中文说,“刚我男朋友说,你们一直在看我,我想着你们是不是认识我,所以……很冒昧给你们买了杯咖啡,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她们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实则眼泪已经快掉下来。
景遥还是一脸歉意。因为没有办法记住每个人的脸,不知道那些喜欢多么滚烫和热烈,热烈到可以支撑她从一无所有走到了如此漫长的今天。
面对景遥,她们也有些不知所措,“其实我们已经偷偷看见过你们好几次了,但一直不敢过去打招呼。”
从前年、去年、今年,还有很遥远的大前年,这么多年,他们好像一直没分开过。
见到她的时候她不在聚光灯下,她也有普通人要过的生活。
不打扰是最好的祝福。
可如今她走过来,又好像有了别的意义。
一堆毫无逻辑的话在嘴里颠三倒四,最后说出来的只有一句∶“你要好好的啊,景遥。”模样哭得很狼狈,又说自己的眼妆都花了。
很丢脸,怎么可以在喜欢的人面前这样丢脸。
拍照都不好看了。
景遥说:“没事的没事的,还是很漂亮。谢谢你们,再见了啊。”摆摆手,又朝不远处的陈逾时跑了过去。
曼彻斯特的冬天总是一片灰暗,像是一场被薄雾覆盖住的梦境,所有人都行走在默片里。
影子不像影子。
却又把所有可视的人和物都虚幻成了影子。
即便是在其他季节,在曼彻斯特也很难看到好天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了一片云就开始下雨。傍晚,灰蓝色的天幕被抹去,路灯旁只剩下沉默的落叶还有无声飘落的雨滴。
远远的,可以看到景遥被风吹得一直往他的怀里躲。
景遥说:“曼彻斯特的风怎么这么大啊。”吹得她好冷。
陈逾时说:“这边的风都这样大。”
“那我以后不要来了。”
“那想去哪儿?”
“不知道,没想好。去仙本那怎么样?”
陈逾时笑着说∶“好。”
景遥说这里的人好奇怪。他们好像都不爱打伞。即便是下雨天,也只是竖起衣领,眼神漠然地走在街道上,双手抱臂,步履匆匆。
她不知道的是以前的陈逾时也是这样的眼神。毫无温度,冰凉得像天空中落下的一滴雨水。
简单几笔,就能描摹出他的身形。
如今,他们却依偎在伞下。
一起走过了之前那个漫长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