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恒不是真想保东桑游仁的命,他只想阻止陈修的上奏获得批准。
陈修在朝堂上大放异彩,博得了群臣的拥护。
很多中间派也靠向陈修,甚至皇后派的大臣也附和。
如果东桑游仁真的被治罪,陈修的威望就会快速提升,对陈恒绝对是严重威胁。
陈皇看了陈恒一眼,平静地问:“你有不同的看法?”
陈恒躬身施礼:“陛下,东桑国皇子虽有冒犯,但他年轻气盛,又来自蛮夷之地,不通礼数就杀了他,其他番邦会因惊恐而离心离德,有损以仁治天下的威信。”
东桑游仁翻白眼看了看陈恒。
虽然知道陈恒是为了救自己,但说他是蛮夷,让游仁还是一肚子火。
陈恒接着说:“东桑游仁如果被杀,东桑国必定要作乱。加上西边的戎狄进犯,我们两线作战将疲于应付,实属不明智啊。”
陈皇倒吸一口凉气,
不得不说,陈恒说的很有道理。
陈国现在国力下降是事实,
对付戎狄尚且捉襟见肘,如果又要和东桑兵戎相见,真是打不起啊。
陈皇向前俯身问:“你认为应该如何处理此事?”
陈恒对答:“和为贵,鞭笞东桑国使团的成员,责令东桑皇子限期离境,下诏书训诫东桑国皇帝,这样的惩罚足够严厉,而且也给东桑国留了面子。”
国舅马上附议:“此言极善,四王子恩威并施的办法,才是大国气象。臣以为,东桑国必定感激涕零,感念陛下的仁爱。”
他们两人一唱一和,皇后派的大臣纷纷跟进表示赞同。
中间派也认为陈恒分析局势有道理,提出的处理意见兼顾各方,也算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因此也都点头认可。
右相还想争取,陈修轻轻拽了拽他的袍袖,示意他不要再进谏。
陈皇沉吟片刻:“准奏,按四皇儿的意思办吧。”
东桑游仁长出一口气,他走出朝堂的时候,狠狠盯着陈修。
两次被陈修羞辱,这个仇,他一定要报。
陈修冲他挑了挑眉,那意思是说,你随时放马过来,小太爷等着你。
退朝后,右相和左相,一左一右,跟着陈修走下台阶。
右相怒气未消,问:“殿下为何要拦着我上奏,我一定可以驳倒四殿下论点,让东桑来的狂悖之徒受到严惩。”
陈修坦然解释:“朝堂上大部分大臣都已经倒向陈恒,您何必要和满朝文武过不去?”
右相若有所悟。
中间派已经表态支持陈恒,如果右相反对陈恒,无异于也反对中间派的主张,逼迫中间派替陈恒辩解。形同让中间派也站到了陈恒一边。
左相叹口气:“四殿下虽然居心叵测,但也有能力出众的一面,刚才他提出的恩威并施的办法,老夫也觉得可行。”
没想到太子/党的领军人物也偏向陈恒,这让陈修很讶异。
陈修瞟了他一眼:“左相何出此言?”
左相答道:“陈国近些年来,水、旱、蝗灾不断,粮食歉收,戎狄截断了丝绸之路,还在我边境不断侵扰,我国的国力衰退,确实经不起同时应付两场战争。”
陈修看向右相。
右相忧心忡忡地点头:“事实的确如此。户部的账目年年入不敷出,寅吃卯粮,长此以往,只怕要出大乱子。”
陈修站住了,他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怪不得反击戎狄侵略也会争执不休,原因只有一个——国库没钱。
陈修长出一口气。
“大家都想避战,但避战的结果,让戎狄摸清了我们的底牌,那他就更加肆无忌惮深/入我们腹地劫掠,陈国更会永无宁日。”
左相和右相都深深点了点头。
“陛下同意讨伐戎狄,接下来就会碰到最棘手的问题,我们没有能力旷日持久作战,很可能双方一见面都撤退,最终不了了之。”
右相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戎狄正面作战打不过陈国,所以看到陈国大军到来,立刻回撤到大漠深处。
陈国大军没有粮草支援,只能到边关就止步,用不了多久只有退回。
左相哼了一声:“这样的战斗,那些将军们最喜欢了。”
原来这种不动刀兵的出征,就像是给军队一次外出旅游的机会。
军队撤回来就大肆吹嘘杀退戎狄,皇帝就只能重金奖赏将领。
但是,不能给戎狄一次痛入骨髓的教训,他们肯定还会卷土重来。
西部边患问题还是无法解决。
陈修仰天幽幽地说:“我最担心的还是东边的东桑国,他们出使我国绝没有安好心。这一次朝堂上陈恒泄露戎狄进犯的军事机密,说不定要惹出祸事。”
他的话让两位宰相都打了个寒颤。
左相试探着问:“东桑小国,弹丸之地的孤岛,能有如此胆量吗?”
陈修苦笑:“这就叫趁人病要人命。陈国强大时,东桑国不敢觊觎,但这次他们使团回去报告,东桑国赌一把的可能性就增加了。”
右相脸上的表情也有点僵硬:“这只是殿下猜测,不一定就会有如此结果。”
陈修双手交错在袍袖内:“东桑游仁不是莽夫,他深通我国文化和历史,但为何非要在朝堂上出言不逊挑衅我们?”
右相嘿然无语。
经过提醒,他才发觉,东桑游仁是一次冒险试探。
最终陈国的反应,只是轻描淡写的惩处,说明陈国的气势已衰。
左相一跺脚:“早知如此,我们真的应该斩了那个东桑游仁。”
陈修摇摇头:“攘外必先安内。我们内部一团乱麻,即使杀了东桑游仁,还是躲不过和东桑国冒险入侵,未来必有一场恶战。”
两个宰相充满敬佩地望着陈修。
这位皇太孙侃侃而谈,分析局势鞭辟入里,甚至比他们两个看的更远。
果然是皇家正统血脉啊。
虽然年少轻狂,但只要一朝醒悟,立刻就不同凡响。
右相看看左相,两人微微点点头。
陈修才有国君格局,是陈国未来的希望。
忽然,宦官德义快步走过来,面朝陈修站好:“陛下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