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国丈的脸色微变,但依然保持平静:“你不是研究典籍历史吗,怎么对矿山这样的事也有兴趣?”
韩如媛看着书架上的书籍,随口说:“我翻看过陈国早期资料,发现那时候的矿产资源记录的非常详实,但是后来就几乎查不到了。”
窦国丈揉着太阳穴,似乎苦苦思索:“你突然这么一问,还真把我问住了。我退休多年,年纪又大了,很多事记不太清楚,需要好好想一想。”
韩如媛也不在意,随便聊了几句,就提出告辞。
“窦爷爷,您如果找到资料,或者想起来什么,劳驾差人通知我一声。”
韩如媛微微屈膝,行了个万福礼。
她快要走到门口,窦国丈忽然问:“是韩国公要看的,还是你要看?”
韩如媛转头微微一笑:“有区别吗?”
窦国丈慈祥地笑道:“你这孩子真顽皮。”
韩如媛刚离开,从里间走出来大国舅和魏学士。
大国舅不解地问:“爹,一个小丫头片子,用得着让我和魏学士躲起来吗?”
窦国丈眯着眼看书架上的书,嘟囔道:“韩如媛可不是个普通的小丫头,她是韩国公的孙女,又聪明绝顶,千万不要小看她。”
魏学士揉了揉鼻子:“国丈说得对。在江湖上有三种人,出家人、小孩、女子,看似安全,其实最危险。”
大国舅打趣道:“你知道这个道理,还把东桑国的公主搞上床,被流放这么多年?”
魏学士白了他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窦国丈仿佛耳背,根本没有听到大国舅的调侃,他挑出一套书,放在书案上。
“韩国公出使戎狄,遭遇君长元帅弑君兵变,整个使团被扣留。”
窦国丈缓缓坐下,翻开第一本书。
“本来君长恨死陈国人,想要杀韩国公泄愤,多亏了韩如媛急中生智,想出了用戎狄俘虏交换使团性命的办法。”
这是个看似简单的交易,却需要很强的分析能力和决断力。
韩如媛算准了关键人物的心理。
君长惨败于陈国,成为他一生难以洗刷的耻辱,抓到陈国一位公爵,他迫不及待想行刑报复。
但用一万戎狄俘虏交换,却是君长难以拒绝的诱惑。
当时君长筹备反击北狄和赵国的夹击,正在为缺少部队发愁,一万被俘的戎狄老兵在此时尤其珍贵。
君长考虑再三,还是答应了韩如媛的方案。
但是韩如媛还要解决陈皇是否同意的难题。
从陈皇的角度讲,送回戎狄铁骑犹如纵虎归山,以后对陈国会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
而且,拿一万人换十几个人,谁都能看出这笔交易非常吃亏。
所以,陈皇的本意肯定不同意交换。
韩如媛写信给陈皇,阐述救和不救的利弊。
如果为国家操劳一生的韩国公,像垃圾一样被抛弃,那以后陈国人心尽失,谁还愿意为陈国卖命。
如果陈皇答应这个不平等的交换,天下人会赞美陈皇的仁德,很多英才会投奔陈皇,看似吃亏的交易,陈国却能笼络天下,成为最大的赢家。
同时,韩如媛又写了多封信给父亲,以及韩国公的学生,让他们串联求情请愿,从而把此事公开,以此给陈皇施加压力。
在她的运筹帷幄下,最终陈皇答应了交换条件。陈国使团才有惊无险获救了。
窦国丈回忆了韩如媛的聪明才智,感慨道:“韩如媛要是个男孩,一定是个不可多得的英杰,你们轻视韩如媛,早晚要付出代价的。”
大国舅和魏学士听完,都心生钦佩。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在身陷囹圄,随时可能丢命的时候,能开战如此缜密自救,确实能力不凡。
窦国丈把书放下,缓缓看向窗外。
“这个小姑娘本来是求我帮忙,借助我的势力驱逐主战派,但她反过来给我下马威,居然敢威胁我,迫使我向她示好,真是好手段。”
大国舅眨巴着眼睛,表示搞不懂国丈为何这么说。
韩如媛只是借书看,什么也没有说,为何国丈就断定她是在讹诈?
窦国丈笑了笑:“或许是韩国公告诉她的,或许是小丫头自己调查的,总之,她在向我暗示,她掌握了我垄断陈国矿藏的证据。”
魏学士赞同:“我也听出韩如媛似乎意有所指。但没想到她敢对国丈讹诈,这个韩家大小姐有点意思。”
大国舅却非常不满:“真是岂有此理,韩如媛太自以为是了。咱们偏偏不买账,让她自己去耍吧,看谁会坐不住。”
外戚占了大批的矿山,不是什么秘密。
之所以没有人拿矿山攻击外戚,那是因为陈皇的默许。
大国舅认为,韩如媛此举非常无礼,或许是韩国公给她出的主意,说明韩国公非常心急。
窦国丈又拿起一本书:“我们当然要稳坐钓鱼台,她急我不急。晾着她。现在陈修那边怎么样了?”
大国舅回答:“陈修击败了洞蛮国,但损失巨大,现在上折子要钱要粮,皇上已经准奏,正让户部筹措。”
窦国丈不动声色地问:“筹措的怎么样了?”
大国舅笑道:“我已经向各级官员打过招呼,对东南三府的拨付从缓,让陈修慢慢等吧。”
窦国丈瞟了一眼魏学士:“你认为呢?”
魏学士起身拱手:“东南三府是国家财税重地,家底殷实,非常富有。用钱粮消耗陈修,他会坚持很久,难以迅速达到东南三府动荡的目的。”
窦国丈合上书:“你认为该怎么做才能让陈修知难而退?”
魏学士毫不犹豫地回答:“最快的办法是让东桑国动起来,如果能和东南三府打起来,我们就能借题发挥。”
窦国丈笑了。
他没有看错人。
魏学士虽然风流好 色,但才智过人,是国丈最看好的幕僚。
窦国丈又问:“你的思路不错,但东桑国为什么要听你的?”
魏学士答道:“东桑国本来就垂涎东南三府的财富,只是忌惮陈国是大国,怕惹火上身,所以一直举棋不定,我们可以帮东桑国下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