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修在轩阳宫藏经阁调看了兵部、刑部很多档案,对双虎寨的历史已经非常清楚。
本来他就计划在西征中招安双虎寨,为此,他已经获得了陈皇的批准,准许他可以全权处理双虎寨悍匪。
当苏将军面临兵源短缺的时候,陈修暗自决定把招安的事提前进行。
不但要招降双虎寨,还要让他们疆场效命,为国立功。
武风太佩服陈修了,有文化,有胆量,又有气魄。
跟着这样的大BOSS,真是提气。
但是武风不解地问:“大人,既然要收降山贼,那就应该上鸿山,为何要来姜家集?”
陈修笑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人家双虎山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被招安,必须要提前做一些研究才行。”
双虎寨顾名思义,是由虎二郎和虎三郎兄弟两个人创建的。
虎家兄弟本来是鸿山里的矿工,九死一生干了一年,年终结算时,矿主七算八算,两兄弟一个铜板都没挣到,还欠了矿主所说的一年房租。
两兄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需要拿钱回家赎回被地主扣押的土地,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局。
一时气不过,两人和矿主吵闹起来,矿上的打手趁其不备将他们擒住,一番拷打后又把他们扔下悬崖。
虎氏兄弟命硬,坠下悬崖时被松树拽住捡回一命。
他们发誓要报仇雪恨,机缘巧合,拜了一位世外高人习武,五年后两人潜回鸿山铜矿,杀了矿主和当年欺侮他们的打手,并拿走了一笔钱。
他们没想到惹了天大的麻烦,鸿山铜矿并不是矿主的,而是窦国丈的私产。
那个时候窦国丈还是窦宰相,闻讯大怒,严令文水知县限期缉拿真凶。
知县看期限快到,无奈之下随便抓了五个矿工,将他们屈打成招。
这个案子因为是死罪,根据陈国法律规定,需要交大理寺复核。
当年大理寺卿姜鸿基看完卷宗就认定是冤假错案,他亲自回文水县调查,很快查明是知县弄虚作假。
后来知县丢了官被流放,但抓真凶的事没人敢接,姜鸿基就自告奋勇承担下来。
因为他在侦破案件中看出凶手很仗义,不是穷凶极恶的坏人。
姜鸿基在鸿山附近几个县都贴了告示,规劝犯案人投案自首,让受冤屈的矿工早日得救。他保证查明真相,还犯案人公道,并保证从轻发落。
大家都笑话姜鸿基是迂腐,凶手杀了宰相的人,怎么敢主动承认。
但让所有人惊奇的是,第二天一早,虎氏兄弟真的找到姜鸿基投案了。
姜鸿基听罢两个人的供述,知道了整个案件的过程,他迅速终结案件,释放了五名矿工,押解兄弟俩回京城。
但囚车刚走了一天,姜鸿基晚上就放走了虎氏兄弟。
他直言不讳地说,虎氏兄弟虽然有命案,但情有可原,又能不顾生死自首救人,他非常钦佩两兄弟的侠义。
不过,回到京城,窦宰相可能不顾他的判决,一定想尽办法要害死兄弟二人。
为了兑现“从轻发落”的承诺,他宁愿辞职,也要放走虎氏兄弟。
后来姜鸿基回到京城主动认罪,陈皇念其侦破过无数大案,没有治罪,只是免去他的职务,责令姜鸿基返回原籍思过,并宣告永不录用。
虎氏兄弟逃进鸿山拉起队伍,抢了鸿山铜矿和银矿,有矿就有钱,有钱招募军队就更有吸引力。
很快,大量的来自陈国、赵国,甚至戎狄的底层军官都来投靠。
所以双虎寨的人马是正规军训练出来的,可不是一般的山贼草寇可比。
虎氏兄弟很舍得在军队装备上花钱,购买的都是多国最先进的武器。
因此,即使是陈国细柳营派出的军队进山剿匪,依然会被打的落花流水。
周围府县谈虎色变,不敢再轻易进山招惹双虎寨。
从此,双虎寨声威大震。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但也有双虎寨的人不敢放肆的地方,那就是姜家集。
因为虎氏兄弟一直感念姜鸿基的恩情,下了死命令,不准一兵一卒踏入姜家集。
而且,虎氏兄弟还承担了保护姜家集的责任,并偷偷给姜家集送去大笔金钱,帮助小镇成为附近最富庶、最安全的地方。
但是姜鸿基并不领情,他一直拒绝和山贼虎氏兄弟见面,并大骂他们和戎狄一样坏,后悔自己当初没有杀了兄弟二人。
听完陈修讲完双虎寨和姜鸿基的故事,武风心情复杂。
虎氏兄弟和姜鸿基好像都没有错,也都有侠义的赤子之心。
本来双方可以成为惺惺相惜的知己,没想到姜鸿基却把虎氏兄弟当成了仇寇。
真是造化弄人。
两人说着话,已经来到姜鸿基的住宅门前。
没想到为姜家集带来富庶的姜鸿基的家却很残败。
因为他家的围墙是半人高的竹篱笆,四合院式的房屋一目了然。
那是土墙加茅草房顶的房子,院子里种着瓜果蔬菜,完全没有文人士大夫的趣味,倒像是普通的农家。
陈修亲自走上前,轻扣竹编的房门:“敬伯先生在家吗?”
姜鸿基,字敬伯。
在古代,为表达尊敬,一般不直呼名,而要称呼字。
连呼三声,东厢房的房门推开,一位六十岁的老者,手握一卷书走出来。
这位老者虽然身穿麻布短褂长裤,但一尘不染,满头白发也梳理的整整齐齐,目光炯炯,器宇轩昂。
看这气质就知道,一定是那位侠义大理寺卿姜鸿基。
姜鸿基看到门前站着一位戎装年轻人,后面还有上百官兵整齐的排成一列。
能有这样军容的只能是来自细柳营的御林军。
“何人大声喧哗?”
姜鸿基说话中气十足,在他这个年纪,非常罕见。
“我叫陈修,特来拜见姜伯伯。”
陈修恭恭敬敬拱手深施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