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也没有隐瞒,很爽快地回答了陈修的疑惑。
“我早上得到信息,都尉黎阳城包围了霹雳卫驻地,我就知道他准备造反了。当我让阮重带兵阻止,没想到他调兵入京,和黎阳城联手屠杀霹雳卫。”
摄政王苦笑着摇摇头:“我已控制不住局势了,他们下一步就要向我开刀,文武百官也不会放过我,我只好外逃到山那边的部落王国,苟延残喘。”
陈修暗自赞叹,这位摄政王还真不是等闲人物。
洞察世事,及时做出调整,果断抛弃名利,能做到这三样的人,实在不多。
摄政王遗憾地叹息道:“我空有壮怀激烈的梦想,但没有施展抱负的机会,真是可惜了,但我还是希望有观众能替我的宏大计划鼓掌喝彩。”
陈修笑了:“所以你找上门,非要向我敞开心扉,想要我为你喝彩吗?”
摄政王站起身:“你不需要喝彩,只要知道我苦心想为我的国家创造崛起的机会,而不是贪图权位弑君杀相的奸臣,我也就知足了。”
他走了几步,停下脚步:“死灰也能复燃,咱们或许还能再见面。武王殿下保重。”
陈修端坐在椅子上,没有回答,也没有起身相送,他看着摄政王远去的背影,独自出神。
不多时,武风走进正堂:“殿下,摄政王已经坐上车离开……”
陈修看了他一眼:“你速速去都尉府,找到阮豪的父亲,让他立刻找理由回家,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要再回都尉府。”
武风一愣:“莫非殿下以为都尉府要出大乱子?”
陈修搓搓脸:“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临西王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准备了那么久,一定会有所行动。”
陈修压根不想管洞蛮国内部斗争,
但阮豪是他的人,又为他在前线拼杀,他会尽力保全阮豪家眷的性命,这也算是对自己人的回报。
刚过中午,院外就不断有锣声响起,还有人在大声宣读命令:
“百姓即刻回家,商铺关门歇业,一律不准在街上走动,违者按叛乱同伙罪论处,腰斩、抄家、灭族……”
这么吓人的命令,老百姓无不骇然,马上拼命向家里跑。
顿时街上大人叫,小孩哭,乱作一团。
没过一个时辰,院门外又传来阵阵马蹄声,士卒整齐划一的跑步声,偶尔还有哀求声、惨叫声,整个京城陷入肃杀的气氛中。
陈修半躺半坐在软塌上,吃着pu tao,津津有味翻看着洞蛮国的典籍。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但是武风和湛卢却高度紧张,不断进进出出向陈修汇报全城的情况。
京城突然出现上万人马,没有穿官衣,但都有统一制式的官军兵器。
这支神秘军队已经控制了京城八座城门,封锁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军队已经攻入都尉府,并进行无差别屠杀。
兵部被围,正爆发激烈的战斗,不断有火箭射入官衙,很多房屋烈焰腾空。
……
一条条信息都很惊悚,但陈修眼皮也不抬,轻描淡写地说了声“知道了”。
直到陈修听说皇宫被围,他立刻坐起问:“是不是吴楠带队攻打皇宫?”
湛卢很惊奇,报告:“殿下判断非常准确,确实是吴楠带队。”
陈修招招手,低声对武风和湛卢说:“交给你们一个秘密任务,必须完成。”
当他低声说完,武风迟疑地摇了摇头。
“殿下,我们俩都离开您,怕是不妥。你的安全无法保证,不如让我一个人……”
武风这还是第一次抗命。
陈修摆摆手:“事关重大,必须是你们两个人一起去。我的安全不成问题,现在大局初定,没人会觉得我是威胁。”
傍晚。
闹了一下午的京城,逐渐平静下来。
屋外忽然狂风大作,送来阵阵凉意。
天空被乌云占据,天色变得黑沉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雷声。
陈修放下书,穿着木屐站在廊檐下,任凭大风卷起衣袂,享受难得的凉爽。
很快,雨滴开始飘落,打在青石板和房檐上,劈啪作响。
这场大雨来的正是时候。
大雨可以熄灭燃起的战火,洗去地上的血污,但是洞蛮国由此真的可以焕然一新吗?
随着一声惊雷炸响,一只雨燕从雨雾中飞来,准确地站在陈修的肩头。
陈修伸开手,手心里的小米吸引了雨燕飞下来啄食。
他转身走进书房,借着油灯,打开雨燕带来的前线战报。
看完之后,陈修默默把纸条放在油灯上引燃,扔进砚台里。随手写了一封诏令,系在雨燕腿上。
他走到房门口,张开手,雨燕腾空而起,钻入大雨中顷刻不见。
陈修背着手,看着越下越大的夜雨,心情异常复杂。
战报里说,虎三郎按计划连拔三城,提前两个时辰赶到了牢山峡谷。
而峡谷口城墙前的争夺战还在激烈进行中。
城墙下,山林族尸横遍野,城墙上也躺满了靖边卫守军的尸体。
虎三郎随即下令加入战斗,很快击溃了妄想逃回洞蛮国的山林族部队。
当他登上城墙才发现,一千人的靖边卫只剩下十几个人。
指挥使丘大人已经战死,他和他的将士实践了至死不退的誓言,没有放一个山林族人通过峡谷。
现在数万山林族部队被包围在陈国境内,插翅难逃,被全歼只是时间问题。
虎三郎占领峡谷隘口,分兵五万杀进洞蛮国,正在拔除山林族所有营地和哨所,对于不缴械投降的山林族人彻底消灭。
陈修刚才写的诏令,是命令虎三郎攻入两百里就停止进攻,等待山林族派人和谈。
这场山林族入侵恩源府的战争已经死了太多人,陈修不想再看到更多的流血牺牲。
能罢手,还是罢手吧。
一位仆人匆匆走来禀告,临西王登门拜见武王。
“我请不请,他都会进来,用不着禀告了。”陈修叹息一声,嘱咐道,“把书房的油灯多增加几盏,再备些酒菜,临西王也需要有人喝彩助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