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长倏地转过身:“快给我书信!”
这是他盼望已久的书信,以至于打开羊皮纸时,他的手都在颤抖。
借着火把的光亮,君长仔细阅读大单于来信。
刚看完书信,他的手脚已经冰凉。
原来有一支陈国骑兵,前天突然杀入大都。
惊慌失措的大单于带着几个重臣仓皇出逃,没有机会给他写信。
现在大单于已经回到自己的部落,命令他立刻带兵回援。
这封信如同晴天霹雳,彻底劈醒了君长。
怪不得陈国只出兵三万,行军也磨磨蹭蹭。
怪不得苏将军会在文水固守等他来攻。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障眼法,为的是缠住他,掩护陈国骑兵奔袭戎狄大都。
现在他想要撤回恐怕都很难。
戎狄大军已经深/入陈国国境五百里,其中很多城池都没有打下来。
回去的路上,所有城池里的守军不会让他那么容易通过,必然是层层阻击。
而苏将军肯定紧追不舍,戎狄前后挨打,顾此失彼,怕是等不到退出陈国,全军就已经被打崩。
陈国做了一盘大棋,他深陷其中还不自知,现在悔之晚矣。
君长紧紧攥着羊皮纸,又悔又恨,同时也有一分恐惧。
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陈国的军队敢于纵深上千里进入戎狄国境,可见陈国的骑兵已经脱胎换骨了。
虽然面临绝境,但君长毕竟是久经沙场的人物,并没有惊慌失措,依然可以保持冷静。
他沉默片刻,随手把羊皮纸递给东桑游仁:“这是大单于给我的绝密书信,鉴于两国是同盟,给你看看也无妨。”
东桑游仁疑惑地接过书信递给懂戎狄文字的井研。
井研边看边翻译。
东桑游仁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他本来还想看戎狄人如何屠戮陈国军队,不料想,现在攻守易型,局面完全翻转。
君长长长叹口气:“我上了苏将军的当。现在戎狄精锐都在文水,我国境内现在没有骁勇的军队,只能被陈国军队任意屠戮,我已经是戎狄的罪人了。”
东桑游仁震惊地说话都不利索:“大……大帅,现在……不是检讨的时候,还是要想办法……赶快突围回防吧。”
君长淡淡地说:“我已经想出一个办法,但需要东桑皇子出手相助。”
东桑游仁浑身一颤:“我?我能帮什么忙?”
君长凝视着东桑游仁:“皇子殿下曾夸口,你的手下是来无踪去无影的忍者,能否请他们刺杀苏将军?”
东桑游仁目瞪口呆:“此时此刻,杀苏将军有何用?”
君长解释道:“我如果退兵,前有关隘挡路,后有苏将军指挥全军掩杀,我腹背受敌,断难脱身。杀了苏将军,陈国大军群龙无首,我的后面就没有危险了。”
原来如此。
东桑游仁看看他带来的野村和井研。
野村自信地点点头:“千军万马中冲锋陷阵,我不行,但如果给我创造条件,我一定可以行刺成功。”
君长马上问:“勇士想要什么条件,我一定竭尽所能为你办到。”
野村答道:“苏将军在大营中,他的侍卫必定防范严密,很难接近,必须让苏将军动起来,我才有下手的机会。”
君长转头看向还在激烈攻防的土墙,想着对策。
东桑游仁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心情逐渐平复。
他对君长说:“大帅,我认为可以采用连环计的战术,一定可以置苏将军于死地。”
君长转头疑惑地问:“何谓连环计?”
东桑游仁解释说:“请派一支人马埋伏在适合行刺的地形,等戎狄大军撤军时,陈国军队必然追赶,苏将军一心取胜,防范心松懈时,就是野村攻击最佳时刻。”
君长点点头,确实是个好主意。
他不解地问:“野村行刺,需要隐蔽,为何还要派一支人马陪他埋伏,那样做不是为增加暴露的危险吗?”
“就是让他们暴露的。”东桑游仁笑道:“苏将军会提防行刺,所以先让你的人行刺,他们被团灭后,苏将军放松了警惕,野村的行刺行动就有了条件……”
君长笑了:“虽然有点阴狠,但绝对是好计谋,就按东桑殿下的主意办。”
他下了瞭望塔,下令立刻停止进攻,召回所有前线的将领到中军大帐开会。
半个时辰后,戎狄的将军们齐聚大帐,一个个颇有不满的神情。
他们的车轮战很有效果,压制着陈国守军喘不过气。
土墙前的三道防线皆被突破,只剩下最后一道墙,眼看大功告成,大帅偏偏此时下令停止攻击,一切就又前功尽弃。
君长看出诸将的不满,他缓慢拿出羊皮纸:“这是刚收到的大单于亲笔书信。”
众将立刻鞠躬听训。
君长阴阳顿挫念完书信,大帐里鸦雀无声。
不出意外,每个将领震惊之余,陷入一片恐慌。
老巢被人家端了,他们还一点也不知情。
君长分析了现在的局势,发出命令:“趁着陈国各地守军还没有得到信息,来不及布置防线,我军即刻班师回朝,不得有误。”
有一位将军迟疑着说:“大帅,我军连续行军,没有停歇就投入战斗,现在又掉头急行军,我担心将士的体力难以支撑,要不要先修整一夜再……”
君长立刻否决了他的提议。
“我们耽误一夜,陈国上下就都知道我们撤军的意图,他们封堵了所有回去的路,那时候你我都将被困死在陈国。你是愿意累一些,还是愿意被俘受到羞辱?”
君长冷冷地发出灵魂拷问。
他很讨厌有人想违抗他的军令。
那位将军马上躬身施礼:“是我糊涂了,我明白了,即刻按大帅的将令撤军。”
“你先等一下,”君长叫住他:“我给你一个任务,你和你的部落先行撤退至麻雀岭,在那布下埋伏,伏击尾随而至的陈国军队。”
“得令!”那位将军转身就走。
大帐中只剩下君长和东桑游仁等三人。
君长拍拍野村的肩膀:“能否杀掉苏将军,挽救戎狄全军,就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