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轻声说:“楚章是我父亲,在于越府市舶司供职二十年。他谨小慎微,一辈子兢兢业业。知父莫若女,我担保父亲不可能贪赃枉法。”
刘北极微笑着问:“你是楚家的小姐,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根本不知道你父亲是如何工作的,又凭什么敢担保呢?”
楚楚忍不住站起身,她变得情绪有些激动。
本来她就对刘北极有偏见,认为父亲之死是刘北极造成的。
杀她的父亲,刘北极只不过是想立威,所以才要杀鸡儆猴。
楚楚说话的声音不由自主就放大很多。
“我家平时生活拮据,私宅是祖上传下来的,佣人只有两名,先父经常靠借钱度日,如果他真的贪渎,何至于过的如此困窘?”
刘北极平静地说:“楚楚小姐,空口无凭,你说的内容必须要有证据。”
楚楚无奈地说:“先父出事,我家被抄,所有物品不准带走,因此我没有物证,但先父过去的同事可以作证,证明先父向他们借过钱。”
刘北极翻开卷宗,静静地翻看。
“楚章在市舶司做监官,属于七品官,主要负责查海运走私,手下有二十人。别看官职不高,但握有实权……”
刘北极念到此,抬起头:“这些对楚章的评价,你是否接受?”
楚楚谨慎地回答:“我对先父的工作确实不熟悉,偶尔曾听父亲说起一些工作上的事,应该差不多。”
刘北极笑了笑,低头继续念:“经过查实,市舶司负责检查货船走私品的二十人,大肆收受贿赂,与不法商人勾结,共同经营走私品,因此都犯有渎职重罪。”
楚楚又急了:“别人如何贪渎,我不知情,但先父肯定没有参与……”
刘北极放下卷宗,平静地说:“楚小姐,我要再重申一下,你想为你父亲翻案,必须拿出证据。而不是仅仅靠你自己的感觉来判断。”
楚楚横下一条心:“知府大人,虽然没有证据,但也应该考虑合乎情理的推论。至少我说的疑点没有解决,您定案不严谨,未免太草率了吧。”
她说话很冲,如此顶撞知府后果很严重。
但楚楚已经没有退路,只能背水一战。
刘北极没有被楚楚挑衅的话激怒,他平静地听完楚楚的说辞,用手指敲了敲卷宗。
“楚小姐,这个卷宗里有你所说疑点的答案,你真想要知道吗?”
楚楚一愣,不知道刘北极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但她很快做出了选择:“知府大人,我受了这么多屈辱没有寻短见,就是想要知道事情真相。现在您如果有答案,那就请告诉我,我就算是死也可以瞑目了。”
真是个外柔内刚的烈女子。
刘北极叹息一声,再次翻开卷宗。
“楚小姐,根据我们搜查到的线索、人证口供,以及抄家的证据,你父亲被长毛国收买,是陈国白银走私大案的重要成员。”
刘北极的话,像是一把铁锤,一下子就把楚楚打的天旋地转,几乎要晕过去。
楚楚声嘶力竭地大喊:“这不可能,先父不会背叛陈国,不会贪图富贵!”
刘北极面无表情地看着楚楚。
既然楚家的伤疤已经掀开一个口,那就不妨完全揭开。
刘北极拿着卷宗站起身:“楚章伪装清廉就是要掩盖罪行,官差在你们家地下室发现了一千斤长毛白银。这么大规模的白银,不可能是谁栽赃故意运过去的吧?”
一万两白银该是多大的体积,绝不会一次能搬运完,除了楚章日积月累,分批偷偷送进地下室,恐怕很难再想到别的办法。。
楚楚瘫软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她一直幻想父亲是被冤枉的,现在突然知道父亲的本来面目,对楚楚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她几乎崩溃了。
刘北极把卷宗递到她的面前。
“经过粗略估算,楚章每一年放行的白银走私船,不下五十搜,涉及金额超过三千万两白银,严重扰乱了陈国的经济和税收,而楚章竟然干了十年之久……”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楚楚痛哭着摇头。
她实在没有勇气去看。
父亲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坍塌。
刘北极把卷宗递给武风,转身默默坐回书桌后。
武风万分震惊地接过卷宗。
他看楚楚哭的实在可怜,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会不会其中另有隐情,比如楚章是遭到某些人的胁迫,不得不做出有违王法的事?”
刘北极喝了口茶:“还是那句话,断案要有证据,不能只靠猜测。再说,即使楚章有苦衷,但作为官员,连续十年参与走私,怎么对得起俸禄和百姓?”
他的责问掷地有声。
武风也无从辩驳。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纵然楚章有可能迫不得已,但十年毫无作为,只是随波逐流,眼里只有自己和家庭的安全,置国家利益于不顾,这样的官吏也一样可恶。
忽然,楚楚双眼紧闭,从椅子上滑落在地,已经昏了过去。
武风惊的站起身,却又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刘北极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武风没有第一时间施救,显得犹豫不决,很明显是忌惮碰触到楚楚。
楚楚一定和陈修有关系。
“来人,马上把她抬到隔壁房间,叫衙门里的医师过来诊治。”刘北极特别交代,“腾一个院子,雇请两个女佣收拾房间,并负责日常照顾楚楚小姐。”
安排完楚楚的事,武风这才和刘北极讲了在东桑国和信罗国的所见所闻。
刘北极很震惊。
“这么看来,东桑国的主攻方向是信罗,入侵于越府只是为了牵制陈国,盘算的还真是精明。”
他不愧是智多星,立刻就做出了准确的判断。
武风佩服地笑了:“殿下也是如此判断,你们两个是英雄所见略同。”
刘北极连忙问:“殿下说如何应对了吗?”
武风摇头:“殿下只是延缓了东桑国的进攻时间,但还没有想出好办法,彻底让东桑国臣服,不再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