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前院正堂落座,右相微笑寒暄:“伯敬,现在身体如何?”
姜鸿基揉了揉眼:“身体还好,只是眼睛有些花了,大理寺的卷宗用的蝇头小楷,看起来有些费力。”
他是昨天回京,没有进家门就直奔大理寺,查看卷宗一天一夜,直到天亮。
“你悠着点,毕竟不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了。” 右相安慰了一句,转而说,“你是我向陛下推荐的,因为大理寺的大案,需要你这样刚正不阿的人才能扛起来。”
姜鸿基脸色凝重地说:“这可不是扛事那么简单,而是一场暴风骤雨,只要介入,只怕都不能善终。”
他已经看完了都尉府检举绵县知县钱大亨私通戎狄的报告,还有扣押的东桑国使团卷宗账目,还有林世元从大都搜回的书信,结果大为震惊。
不用需要多缜密的推理,一般办案人员都很容易得出结论,四皇子陈恒已经深深卷入了里通外国的案件中。
陈恒不只是皇帝的四儿子,还是皇后的亲儿子,也是外戚重点扶持的储君候选人。
如果动陈恒,那就意味着要和外戚集团对干,作为大臣,谁有这个胆子。
姜鸿基如果要斗外戚,万一失败,那就不是罢免回家种地那么简单了,姜家至少要被灭三族。
右相也看出姜鸿基压力很大。
“皇上知道你姜伯敬执法不畏权贵,不徇私情,同意启用你做寺卿,说明皇上支持查出真相,有了皇上做靠山,你不用有顾虑,放开手脚去查吧。”
右相极力宽慰着姜鸿基,想给他树立起信心。
大理寺的寺卿级别可以与六部尚书同级,属于位高权重的官职,更有可能将来登台拜相。
但因为大理寺是专门审核死刑犯,审讯钦犯,调查朝廷重臣的机构,难免会得罪朝中的势力,因此很少有人愿意主动担任寺卿的职务。
右相有很多弟子学生,本来也可以安排做寺卿,但那些弟子看到会查到陈恒,一个个就吓退了,没人敢接大理寺的寺卿职务。
如果姜鸿基也畏首畏尾不敢接任,那这么大的案件就会久拖不决,最终也只有右相一力承担了。
姜鸿基犹豫片刻,说:“如果让下官支持调查里通外国的大案,还请皇上答应我两个条件,否则,下官就会有牵绊。”
右相不动声色地说:“姜寺卿,你现在就可以说,我会一字不改把寺卿的原话向皇上转奏。”
姜鸿基答道:“第一,既然用我查案,那就不要干涉我的行动,不要随意中止调查,我只对皇上负责,谁也无权对我发号施令。”
右相心中大喜:“这一点,我非常支持,而且我向你保证,皇上也会答应。”
姜鸿基轻轻摇摇头:“不是口头答应,而是要颁布正式诏令,悬挂在大理寺大门上。”
右相微笑着说:“老夫尽力为寺卿办到。请问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姜鸿基低头,迟疑着说:“我一旦接手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但请皇上开恩,无论将来如何迁怒于我,请不要祸及我的家人和族人,给他们留一条生路……”
右相坐不住了,激动地走到姜鸿基面前,向他深施一礼。
“寺卿素有朝堂侠士的美名,今日所见名副其实。寺卿拳拳报国心,日月可鉴,令老夫钦佩之至,请受老夫一拜。”
姜鸿基起身还礼:“右相言重了,庙堂之臣,既食君禄,当然要分君忧,报国恩。接手审案是做臣子的本分,但我还向陛下提条件,深感惭愧。”
右相握住姜鸿基的手:“你的条件提的好,恰恰证明你的忠君爱国,明日散朝后,寺卿和老夫一起见陛下,老夫保证陛下一定会很欣慰。”
正说着,管家又进来禀报:“左相、安国公、兵部尚书林世元已到。”
右相拉着姜鸿基的手,笑道:“他们倒是碰到一起了,劳驾陪老夫一起去迎接吧。”
本来姜鸿基也是客人,但右相让他一起去接客人,说明右相已经把姜鸿基当作自己人看待。
两人来打相府门前,看到三位客人马上趣步向前拱手寒暄。
五个人有说有笑显得很亲热。
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武风快马来到近前,翻身下马抱拳。
“下官见过诸公,武王殿下即刻就到,特来报信。”
“有劳武将军了。”右相笑着点点头。
管家立刻拿了红布过着的二两银子塞到武风手里。
武风推辞不敢受。
林世元知道武风以前是个捕头,没经历过朝廷臣子之间迎来送往的礼节。
他笑着解释:“这是朝廷官员的规矩,上差报信需要给个彩头,以示吉利。你要是不接,那就是不愿意给右相好彩头吗?”
武风只好接了银子,躬身向右相致谢。
右相摆摆手:“武将军西征劳苦功高,屡立战功,老夫请武将军喝杯茶,心里高兴。”
他又指指姜鸿基:“这位是新上任的大理寺卿,以后他找你询问钱大亨私通戎狄的案件,请武将军给予配合。”
武风爽快地答应:“下官在文水姜家集见过姜寺卿,没啥说的,配合大理寺调查是应尽的义务,下官一定配合。”
此时,巷子口又传来一阵马蹄声,二十名金甲骑侍,簇拥着一辆名贵马车来到门前。
几位大臣就要下跪迎接。
“罢了罢了,私人聚会,礼数都免了吧。”
陈修钻出马车,不等太监摆好下马凳,直接跳下马车。
他穿着一身米色亚麻长衫,没有戴帽子,盘在头顶的发髻只包了一块同色头巾,看上去潇洒飘逸。
陈修招招手,太监丰宝捧着一个蒙着红布的礼盒,双手递给右相。
“这是林世元缴获的戎狄御制玉石,我找京城第一工匠制作了一枚印章和一组毛笔,送给右相,权且留个纪念吧。”
红布掀开,右相抚摸着羊脂白玉印章和碧玉笔杆毛笔,啧啧称赞:“细腻如脂,温润滋泽,水灵,有生气,果然是极品好玉。多谢殿下了,快些请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