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和尚在每个人面前放了一个茶垫,并摆上一杯热茶。
东桑游仁拿起茶杯:“你们两个依次陈述事情经过,先从佐塚开始吧。”
佐塚出发前就已经准备好说辞,因此叙述的时候侃侃而谈,条理非常清晰。
他从入江国故意拖延边界谈判进程,导致新田郡归属迟迟得不到确定,谈到入江国武士骚扰下马国边境村庄,挑衅滋事,这才让下马国不得不自卫反击。
“你停一下,”东桑游仁打断他的话,“你说入江国骚扰下马国边境村庄,有证据吗?”
“当然有。”佐塚信心十足地说,“入江国的三名武士的尸首,服装和战刀都可以做物证,我方的武士和陈国富商范仁可以做人证。”
嗯?
东桑游仁一皱眉。
范仁怎么也搅和到边境纠纷中了?
东桑游仁看向宫藏:“你对佐塚的供词有没有意见?”
宫藏微微欠身:“殿下,我那时候只是入江国领主的家臣,原本负责在农村收税,事发前后,我刚从陈国回来在家调养刀伤,所以对这些事不知情。”
他接着提出疑问:“但入江国的军力不如下马国,怎么敢公然挑衅,让下马国找到报复的借口,对入江国有什么好处?”
东桑游仁好奇地问:“你怎么会在陈国受伤?”
宫藏把自己替朋友追讨榧木的事讲了一遍。
“幸亏遇到范仁先生,承蒙他一路关照,我才能平安回国。”
宫藏满怀感激地多说了一句。
他忘了陈修临走时的叮嘱,让他尽量不要提和范仁的交往过程。
又是范仁?
东桑游仁表情很淡然,但心里已经产生怀疑。
随着双方不断叙述战争经过,宫藏再次提到多亏范仁帮忙,这才让他放弃了自杀殉主的想法,坚定地率领入江国的百姓重整河山,为领主复仇。
东桑游仁已经开始愣神。
从他们两个人的叙述,几乎所有线索都会有范仁若隐若现的存在。
这个范仁不简单啊。
东桑游仁见过范仁,对范家的管家非常瞧不上,那是个十足的猥琐小人,怎么可能做出一连串如此有魄力的事。
难道范仁是假的?
看东桑游仁发愣,佐塚和宫藏都没敢说话,禅房里出奇的安静,甚至可以听到院子里小鸟的啼鸣。
不多时,东桑游仁醒过神来,他已经懒得再听两人相互争辩,于是直截了当地问:“佐塚,你知罪吗?”
佐塚低头答道:“臣虽然有错,但还不至于有罪。一切都有前因后果,还请殿下明察。”
这是他和东川商量好的策略,绝不能认罪。
一旦认罪,要赔偿给入江国大量钱财,而且领主的职位就会不保。
保不住领主职务,佐塚就失去了权力保护,随时都会被入江国的人刺杀。
因此佐塚咬紧牙关不松口。
他相信自己还是一颗有价值的棋子,东桑游仁还要利用他,绝不会拿他怎么样。
东桑游仁忽然咳嗽起来,他用手帕捂着口鼻:“赤焰,把香炉端远点,现在闻到这个味道只觉得呛人。”
赤焰答应一声,起身收拾香炉,准备从佐塚身后绕行出房间。
东桑游仁转而对佐塚说:“入江国的百姓也是东桑国的百姓,你屠杀了入江国都城上万人,难道还不觉得有罪?”
佐塚蛮横地直起腰:“如果有罪,那也是被入江国逼的,惩办我的罪,也应该先办了入江国的罪……”
突然,佐塚大瞪双眼,捂着喉咙吭哧吭哧说不出话。
宫藏和相马都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们看到站在佐塚身后的赤焰,心里也就明白了几分。
赤焰用一支檀香从脑后刺入了佐塚的喉咙。
只是檀香很细,能刺入人的身体几乎不可能,赤焰却能做到,可见他的手法快到令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佐塚此时已经蜷缩在地,双手在空中下意识乱抓,浑身不停地抽搐,就是说不出话来。
东桑游仁平静地看着佐塚:“本来看在你功勋卓著的份上,我可以放过你,但你不知悔改,仗着下马舰队,还想要和我对干,是可忍孰不可忍。”
宫藏激动地磕头:“多谢殿下主持正义,请殿下给我一次机会,手刃佐塚为领主报仇。”
东桑游仁沉下脸:“放肆!佐塚是战功显赫的功臣,岂容你这样低贱的下人玷污。”
宫藏兴奋的心情被无情地浇了一盆冷水,顿时僵硬不动。
东桑游仁怒斥道:“你受范仁教唆,私拿陈国钱物,自称领主,打造兵器,扩大军队规模,报私仇忘王法,你难道不也是死罪吗?”
宫藏浑身一激灵,立刻跪伏在地,大气也不敢出。
东桑游仁看了看已经不再动弹的佐塚,缓缓站起身。
“宫藏,我念你忠心为国,仗义为民的份上,饶了你的死罪,但你不得再自称领主,褫夺你的武士称号,赶出入江国,永不续用。”
东桑游仁处理宫藏很严厉,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担心宫藏已经被假冒的范仁收买,留下来会成为隐患。
宫藏如五雷轰顶,心若死灰。
他家三代都是武士,对荣誉看的比生命都重要。
现在彻底被踢出武士阶层,简直是对他的家族最大的羞辱。还不如杀了他更好受些。
东桑游仁却不再搭理宫藏,对战战兢兢的相马说:“你对外宣称佐塚自觉罪孽深重,已经剖腹谢罪,然后把他厚葬吧。”
说罢,他大步走出禅房,来到寺院门外。
东桑游仁飞身上马,对随扈下令:“现在跟我去下马国。”
相马急匆匆追到门口,东桑游仁和两个随扈已经消失在山道上。
他直愣愣看着山道,长出一口气,这才感觉两条腿还在不停发抖。
手下的将军走过来,悄悄报告:“殿下到了山下,一下子冒出上万人马,跟着他向下马国方向急行军而去。”
相马惊骇地张大嘴巴。
他还以为东桑游仁胆子这么大,居然不担心他和佐塚是一伙的,现在才知道,东桑游仁早安排了人马。
只要他敢图谋不轨,那就连他一起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