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卢愣了愣,问:“殿下的意思是……不答应谈生意了?”
“这是武风的事,我不能替他做主。”陈修合上扇子,对武风说,“你有什么安排,尽管说。”
武风答道:“殿下可以为国事不计前嫌,我武风愿意追随殿下,学做一个豁达之人。”
湛卢松了口气。
他微笑着拱手:“武将军是条汉子,在下……”
武风立刻打断他的话:“但我有两个条件,需要你答应。”
湛卢心中发毛,但还是故作镇定:“请讲。”
武风说:“第一,从此之后你归隐山林,永远不要再干杀人放火的勾当。”
湛卢深深点了点头:“正合我意,我答应了。”
武风又说:“第二,打伤我的事,我不计较,但败在你手里,我非常计较。等我养好伤,我会找你再比试,到时候不要推辞。”
湛卢笑了:“武将军,没必要再比。你输给我的不是功夫,而是阅历。我现在已经过了中年,体力和速度都已经不如从前,真正比武,我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陈修松了口气。
对成名的武林人来说,承认技不如人,比死都难受。
但湛卢却毫无心理负担认输,足以说明他没有了争强斗狠的心,是真心实意想金盆洗手了。
武风却摇头,坚持说:“我学的就是你的阅历和经验。放心,即使找你比武,我也不会用体能和你较量。”
湛卢无奈,只好答应:“只要殿下撤销对我的通缉,我会回到陈国天峦湖定居,武将军如果想切磋武艺,可以去那里找我。”
既然交易已经达成,湛卢也不再有隐瞒,他把当天救出四皇子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陈修意识到,四皇子吴楠握在手中,是可以让洞蛮国彻底翻盘的棋子。
他看看四周,问:“吴楠现在在哪里?”
湛卢答道:“我在城外的榕树林里建了一个避难所,暂时把他藏在里面。”
陈修想了想,说:“你做刺客罪孽深重,又帮助大将军杀害了宰相等人,想不想赎罪再回去过心安的日子?”
湛卢叹口气:“殿下说中我的痛处,我出身草莽,做了很多坏事,以至于被无数鬼魂纠缠,真是报应,我当然愿意有机会赎罪,请殿下指教。”
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心中必然有鬼。
湛卢只要闭上眼就会看到被他害死的人,因此得了严重的失眠症,真让他苦不堪言。
陈修交代:“照顾好四皇子,帮我完成洞蛮国平乱,从此两国没有战争,相当于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那就是你用实际行动赎罪了。”
湛卢豁然开朗,深深鞠躬:“我懂了,请殿下放心,我一定认真赎罪。”
两人约好见四皇子吴楠的时间,湛卢向后一转,消失在石狮子后面。
武风不放心地问:“他值得信任吗?”
陈修答道:“湛卢号称是第一刺客。而出色的刺客最重要的是信守承诺,湛卢这方面的口碑一直很好,我选择相信他。”
又过了一会儿,阮豪拿着路凭兴冲冲跑出来,他父亲把所有手续都办妥,自此可以自由在京城各坊畅通无阻。
“我父亲提醒说,现在京城从酉时就开始宵禁,请老爷注意时间,按时回到客栈。不然的话,被巡街的官差抓到会非常麻烦。”
阮豪特意又叮嘱了一遍。
陈修笑着上车:“我很多时候都喜欢晚上散步,看来真要注意点了。”
回到客栈,老板验过路凭无误,热情地招呼陈修等人入住客房。
陈修单独住一间,他洗漱更衣,刚坐下喝水,听到敲门声。
打开房门,发现不是武风,而是一个矮胖的东桑人。
“听说先生是从陈国敏楠府而来,我想打听一下那里的情况,可以吗?”
东桑人胖墩墩的圆脸满是笑容,边说话边鞠躬,彬彬有礼到卑躬屈膝的地步。
陈修不为所动,东桑人都是这样的做派,并不代表他们内心真实想法。
他客气地打开房门请他进屋,特意没有关门,任由大门敞开。
“你叫什么名字,是做什么生意的?”陈修坐下后问。
“我叫渡边,只要是能赚钱的生意我都做。”渡边回答,接着反问,“先生尊姓大名,主要做什么生意?”
“我叫陈风,做粮食买卖……”陈修回答。
他看到武风在门口经过,向他偷偷做了一个警示式手势。
暗指来人绝非善类。
其实不用武风提醒,陈修已经看出渡边根本不是商人。
东桑国商人能漂洋过海做生意,一般都实力不凡,身上的衣着非常华丽考究,而且还故意装逼带着众多奴仆,前呼后拥招摇过市。
渡边身上的衣服虽然华丽,但绝非考究,显得不太合身。
他的木屐看上去至少穿过半年,不像商人穿过一周就会扔掉。
陈修判断,此人肯定是来摸底的暗探。
他表面上却不露声色,笑盈盈地问:“渡边先生的生意如何,对敏楠府感兴趣?”
渡边摸了摸头发:“我的生意算不上东桑国最大,但也算得上一流了……”
吹嘘半天,渡边过足了富豪瘾。
他才说:“一直听说敏楠府物华天宝,非常想到那里做生意,只是从来没去过,想麻烦先生介绍一二。”
渡边是故意要考察陈修到底是否熟悉敏楠府。
虽然陈修没去过敏楠府,但这难不倒陈修。自从做了东南三府的总督,他已经看过大量的敏楠府资料,可以说已经了如指掌。
陈修摇着折扇,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渡边确实是东桑游仁安插在外国客商居住的客栈里,重点盯住来自陈国的客商。
他去过敏楠府,对那里非常熟悉。
听陈修滔滔不绝地讲,渡边听得瞠目结舌。
这个年轻的商人对敏楠府的地理和掌故如数家珍,绝对是敏楠府的人,渡边对此深信不疑。
既然认定是商人,渡边也就不想再耽误时间,他起身鞠躬告辞。
陈修叫住他:“渡边先生,咱们聊的很愉快,我想请你吃午饭,不知道你是否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