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已经是黑夜,但是因为火把照亮,依然可以看得比较清楚。
整座县城,满目疮痍,一片残垣断壁。
放眼看去,居然没有一个完整矗立的建筑。
掺杂着各种烧焦的味道,弥漫在城内,令人作呕。
“都尉府中丞李密参见殿下。”
跪在陈修面前的。是一个40多岁的男人。
他没有穿长衫,上衣下裤,脚上说快靴,一看就是都尉府办案标准装扮。
“李中丞免礼,侦破绵县的案子是你负责吗?”
陈修瞟了他一眼,又紧皱双眉看向破败的现场。
“正是属下。”李密恭敬的回答。
他刚才还不知道来人是谁,直到武风告诉他,李密才知道居然是武王殿下来了。
陈修不是来打卡看热闹,而是奉旨调查绵县纵火案。
李密觉得机会来了。
武风以前是他手下不起眼的捕头,就是因为得到陈修的赏识,武风从此官运亨通,风光无限。
这一次李密碰到陈修办案,他也想有机会和武风一样,靠着权贵一步登天。
“你什么时候接手的案子,接手之后都做了些什么?”陈修问道。
“属下昨日辰时奉命赶到绵县,先指挥火场救援,安置灾民后,命令禁军封锁县城,从北向南清理现场,搜寻线索到天黑。”
李密回答的条理清楚,不愧是中丞官员。
“你是如何安置灾民的?”陈修对他已经和颜悦色了。
“灾民人数众多,天气又已寒冷,属下把灾民分流到附近几个县的的寺庙道观暂住。统一由户部提供赈灾物资,等到县城重建之后,灾民就能回迁。”
李密的灾民安置办法非常稳妥,陈修对此非常赞许。
陈修又关心地问:“这场火灾,伤亡情况如何?”
李密毫不迟疑地回答:“绵县户籍人口九万七千三百二十五人,火灾后安置灾民七万六千七百二十八人,其中还包括了三千多烧伤的百姓。”
他的回答,让陈修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简单的算术题,很容易得出答案。
但结果不是数字,而是曾经鲜活的生命。
一场火灾竟然死了2万多人,是史无前例的空前灾难。
李密看出陈修误解了,马上解释:“绵县距离京城近,百姓多在京城做买卖,或者做有钱人的佣人,因此伤亡数字,只能等清理出所有遗体才能有答案。”
陈修满意的点了点头:“中丞辛苦了,现场勘察找到有用的线索了吗?”
李密无奈地摇摇头:“属下无能,除了清理出上百具尸体之外,有价值的线索至今一无所获。”
陈修倒是能理解。
如此大规模的纵火现场,想要找线索,难度确实很大。
陈修下命令:“给我带来几个目睹火灾全过程的证人。”
李密也已经准备好,他招招手,立刻有几个身穿戎装的人,跪倒在陈修面前。
据李密介绍,他们是前天晚上守城墙的士卒。
因为事发在深夜,很多百姓都已经熟睡,并不知道火灾发生的情况。
这些值夜班的士卒因为站在城墙上,可以俯视整个县城。是最了解火灾整体情况的证人。
陈修同意李秘的看法,接着询问士卒,看到过歹人的样子吗?
一位士卒说:“我看到副指挥使率领几个侍卫,下城墙准备骑马的时候,遭到几个蒙面人袭击。歹人的功夫都很好。副指挥使等人几乎是一招即毙命……”
武风插话问:“你能看出功夫好坏,说明你也练过,据你看,带人们的功夫是哪种类型?”
士卒不好意思的说:“小的练过几年三脚猫功夫,虽然总觉得似曾相识,但确实看不懂歹人们的招数。”
陈修又问了歹人的身高、人数,接着问他们,谁知道大火是从哪里烧起来的。
士卒们异口同声的回答:“县衙。”
陈修点点头:“既然如此,李中丞,咱们一起去县衙看看吧。”
李密疑惑地说:“属下已经去过县衙,那里焚毁严重,现在是一片瓦砾,根本无从查起。”
陈修笑了笑:“这就是你到现在,还是一个五品官员的原因。”
李密顿时脸涨得通红。
没有侦破案件的决心,也没有搜寻蛛丝马迹线索的执着,那就不要用指望能查出真相。
陈修用一句玩笑话,委婉地批评李密办事不够尽心。
李密虽然跟着陈修走,但心里颇为不服,他倒想看看,陈修怎么找线索。
在众人的陪同下,陈修走进了县衙。
县衙被烧的惨不忍睹,除了几段围墙之外,所有建筑都已经完全倒塌。
陈修边看边问:“这一任知县是谁?”
李密回答:“知县姓王,翰林出身,老师是左相。王知县的官声不错,百姓对他都赞誉有加。”
陈修嗯了一声,以左相的严格到古板的性格,能做他的学生,说明王知县品行应该还算合格。
陈修不止一次来过绵县的县衙,凭印象走到二进院。
他随口问:“王知县呢,是遇难了,还是失踪了?”
李密回答:“现在还不好说。属下也是从县衙开始寻找的,陆续发现了几十具尸首,但都烧的面目全非,实在无法辨认。”
陈修指着一片瓦砾石碓说:“武风,这个地方是不是我们来过的银库?”
武风仔细看了看,回答:“是的。只有银库的砖是带编号的。”
陈修回头问李密:“你肯定扒拉完了,银库废墟里找到官银了吗?”
李密的脑子轰然作响。
他只是想找凶犯遗留的下来的线索,压根没想过银库的事。
现在陈修问他银子的下落,他要回答一两银子没看见,这似乎根本说不过去。
绵县是经济发达的县,银库里不可能没有钱。
其中有一个可能性,是他救灾的时候贪污了。
但这可真要冤枉死人了。
李密舔舔嘴唇,不安地报告:“殿下,我带人查过这里,什么也没有发现,更不用说看到官银了。”
陈修敏锐地看到他情绪变化,笑了笑:“你紧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