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眷像一个冷血动物一般，淡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便笑了，笑得张狂而轻浮，末了他咬了牙，冲着柳如颜道：“死？你想得太简单了，盈袖死前受了多少苦，你一样也别想逃过。”
他已经疯了。
这是在场所有人的想法，凌风流为教出这样的徒弟而觉得羞耻。
现在他师父的身份已经镇压不住这个男人了，他有些头疼，干脆挺身而出，“我这一把老骨头也活够本了，月茗身上还有伤，你别欺负你小师妹，有什么冲着为师来，你就算是用来做人质，也是为师更合适一些。”
说着，他便往前走了两步，示意用自己来交换宁月茗。
可是凌眷却后退两步，冷道：“今日我谁也不要，只要柳如颜！”
眼看着他油盐不进，凌风流也没有了招数，彼时宁月茗自知自己生死难测，与林启瑜对视一眼，想要再看看他，却发现他正对自己挤眉弄眼，似乎是在暗示着什么。
她扭头去看，便发现他一直在看凌眷身体的某个部位。
宁月茗不动声色地看过去，竟发现那里血流如注，她仔细去听，凌眷现在已经气脉不稳，不过是在死死的撑着罢了。
刚才给秀七的那一掌，大概已经用完了他所有的内力，现下也不过是靠着一口气撑着。
就连手中的剑也开始颤抖。
宁月茗心里有了数之后，直接扣下了手中的机关，她一向随身带着毒药，现下更是不动声色将药粉散到了他的腿部。
那里血流如注，几乎是在瞬间，凌眷便觉得浑身好像有无数蚂蚁在咬动一样，他整个人都暴躁起来，“快点，否则我就杀了她！”
碍于他手中有剑，宁月茗没敢轻举妄动，但是药因为淋雨的成份，所以药效有些轻了。
她有些着急，但柳如颜他们并不知，现下看到凌眷发狂，已没有别的招数。
柳如颜扔下手中所有的东西，往前一步，“好，我过去，你放了她。”
她已视死如归，只要秀七好好活着就行。
再回头看他一眼，南茱还在为他救治，但是她脸上的神情已经放松了许多。
这就够了，足够了。
她一步一步朝着凌眷走过去，嘴里却低呐着，“即便是我今天死了，那也不是你杀死的，凌眷，你这辈子都别想替盈袖报仇了，也休想碰我一根汗毛！”
说罢，她飞身便扑向了那堆废墟，砰地一声，狠狠撞了上去。
“如颜！”
宁月茗大叫一声，一把推开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凌眷，然后夺过他手中的剑，直接刺入他的胸膛。
药效再加上他身体里的血失血过多，现下他已经开始眩晕，宁月茗推的那一把几乎已经榨干了他身体里唯一的一丝力气，剑插进来的时候他还没有感觉，直到眼前被血红所覆盖。
“自作孽不可活！”
凌风流来到他面前，一副痛惜的模样，但是他却说出了如此狠毒的话。
可是凌眷已经全然不在乎了。
他远远看着柳如颜一动不动，脸上浮出一丝笑意来。
“我终于可以去见盈袖了，终于……”
可是宁月茗还没有死，本来，他是打算把两个人都杀死的，可是他的身体实在不允许。
不过有一个就够了，盈袖，有柳如颜下去陪你，你不会感觉到孤单的。
宁月茗再怎么说也是我的小师妹，且让她再多活几年吧。
他转过头来看着天，上面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雨越下越大了，滴在他的眼里，他的脸上，还有舌尖上，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是苦的，苦涩的味道。
不过以后，他再也尝不到了。
眼睛缓缓的闭上，凌眷终于不再动了，他的呼吸停止了，整个人生都停止了转动。
凌风流紧紧闭上了双眼，朝着他走过去，将手中的布撕下来一块，盖在了他的面上。
他是一个无趣的人，一生只为了一个执念，可这执念，终究是害了他……
“如颜，如颜……”
宁月茗看着柳如颜的头上血流如注，泪如雨下，林启瑜来到她身边，轻轻抱了她的肩膀，“别太难过了，先让南茱过来看看。”
彼时南茱刚刚给秀七看过，将他的内伤暂时的控住了，这才回头还没有休息一会儿呢，便看到柳如颜的样子，她登时黑了脸。
“这一对，当真是亡命鸳鸯吗？”
话虽如此，但还是认命的把药箱拿了过来。
一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花满天好不容易有机会凑过来，紧紧问林启瑜，“你没事儿吧？”
他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但是现在却生生的忍住了。
林启瑜点头，“一会儿回去再说。”
末了，他把宁月茗扶起来，“我摸着她还没有脉息，不一定会死了，你先别伤心。”
“当真？”
宁月茗的眼里露出惊喜来。
“嗯，她会没事的，你放心吧，之前师父不是给你们都吃过药丸了吗？”
“可是那药丸不是万能的，她现下这副模样，当真……”
林启瑜看着她的眼，认真的点了点头，“你信我。”
他虽然不是医者，但是平日里也看了不少，南茱抬头看他一眼，淡然点头，“确实还没死，但是要马上医治，况且，不知醒来是何模样了。”
“这是什么意思？”
宁月茗抹了眼泪，急急地问。
“意思就是说，她还活着，但是可能……会成为没有知觉的人。”
南茱说得也很艰难，只是长声叹息，一边的秀七恐怕会有一辈子的内伤，而这个柳如颜，哎……这一双良人呐。
她轻摇了头地，却让身边的人把柳如颜照顾好，然后抬上了马车，载着她往宫里走去。
“就这么让她走了吗？”
宁月茗看着马车，有些担心。
“没事，南茱做事自有分寸，不会有事的，”林启瑜拍了拍她的肩膀。
而彼时，有人过来问凌眷的尸体怎么办？
宁月茗抬眼去看凌风流，“师父，他……”
“把他交给我吧，我会把他葬到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
凌风流微微长叹，到底有些止不住的悲伤，“终究，他还是负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