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周舒会给周宁讲周家的故事，讲得不多，但是每句话，每个字都是美好的描写。
周舒不恨周家，不恨周云谷，更不恨潘识书。
她只是怀念，只是觉得想要的不同罢了。
“不知道我妈有没有想过，她会走在外公前面，又会不会在地府里等着外公。”说着，周宁扑哧一声笑了。
“这话有点奇怪，像是我在诅咒外公一样。”
宋祈年闻言，伸手揉了揉周宁的头。
“系好安全带，出发了。”
宋祈年的记忆力很好，周宁一直都很清楚，车子缓缓驶出周家古堡，慢慢行驶在公路上。
车子开得不快，周宁看得出来，宋祈年在照顾她。
“宋祈年，我问你个问题……”周宁刚开口，还没等说完，宋祈年就出声打断了她。
“等一下，送分题还是送命题？”宋祈年警惕地问道。
周宁低笑，“都不是，可以说是论述题。”
“OK，你问。”
“我们有一天也会面临生老病死，你是希望我先死，还是你先死？”周宁偏头看向宋祈年。
因为最近比较忙，宋祈年没什么时间打理自己，下巴上长出了胡子，平添了几分成熟大叔的韵味。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宋祈年的身上镀了一层金色，隐隐约约可以看清楚他的面部轮廓，然后在周宁的记忆力逐渐填满模样。
“好问题。”宋祈年点了点头，“如果是你，你怎么选？”
周宁挑眉，“是我先问得你。”
宋祈年笑，“OK，那我让想想。”
恰巧路过一个弯道，宋祈年抬手打方向盘，车子向右转弯，周宁身子不由自主跟着倾斜。
就在周宁伸手去抓车子上的扶手，想要坐稳时，突然听到宋祈年的声音。
“我选，你先死。”
周宁意外，“我还以为你会说一起死。”
顿了顿后，周宁再问，“为什么选我先死？”
“一个人的世界，太痛苦了。”过了弯道，宋祈年踩下油门，车子开始疾驰。
“痛苦吗？”周宁将手肘支撑在车门上，单手撑着下巴，一双眼睛看着窗外的景色。
“或许吧，先一步离开的人，总是潇洒的，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就算不痛苦，也会孤独吧。”
周宁想到刚刚看到周云谷躺在床上的样子，心里猜测着，他一辈子都没再娶，哪怕那两个女人都给他生了孩子，他也没娶，会不会心里是有外婆的呢？
在季美林的描述当中，潘识书与周云谷，是商业联姻，没有感情基础的。
但是周宁觉得，就算是商业联姻，相处这么多年，总归是有感情在的。
可是潘识书走得早，偏偏周云谷又长寿。
“所以你也选我先死？”宋祈年问道。
宋祈年的意思是，周宁也觉得对方先死更好。
可是周宁点了点头，但是又摇了摇头，“让我选，我的确会选你先死，但是理由跟你不太一样。”
“怎么说？”
“我从来不相信感情能地久天长，伴侣过世，剩下的人一定会守身如玉吗？我可不希望我死后，在地下看着你左拥右抱。”
听到周宁的言论，宋祈年噗地一声笑开了。
“可以，这个理由，蛮有说服力的。”
一路闲聊，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子开到了一个医院里。
周宁抬头打量着面前的大楼，非常阔气，院内干净整洁，但人并不多。
“这里就是上次你外公来做体检的地方。”
宋祈年带着周宁走进去，轻车熟路地进到大门，然后上到三楼。
周宁不知道这是哪里，也没去问宋祈年，只是在宋祈年身后跟着。
“医生，我来取周老先生的体检报告。”宋祈年走到一个房间门前，轻轻敲了敲房门，然后开口自报家门。
“宋先生吗？请进。”
医生的声音从门里面透出来，带着些许沉闷。
宋祈年转身，拉住周宁的手，然后推开房门。
屋内是一间干净整洁的办公室，与周宁在国内看到的医院不太一样，这里不像是一个问诊室，反而更像是办公室，又或者是会客室一类的。
“周宁小姐也来啦。”医生招呼着，起身给他们倒了一杯咖啡。“尝一尝，这是我最近新买的意大利咖啡，跟平常喝的不太一样。”
咖啡香气蔓延，周宁还没喝，就已经察觉到了咖啡的香甜。
“医生，我外公现在是什么情况？”周宁问。
医生看了周静一眼，然后起身走到桌子旁，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周宁。
“这是最近新出来的细胞检测报告。”
周宁接过单子，跟宋祈年一起看，可是当她看清单子上的内容后，她傻眼了。
看不懂，一个字都看不懂。
“这太专业了，你还是直接说吧，有什么问题吗？”宋祈年叹了口气，把单子放了下来。
“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只是周老先生的代谢加快了，细胞正在快速死亡，具体是什么原因，目前我们还没有查清楚，但是根据报告上的预测，周老先生的生命或许不会太长了。”
周宁一怔，来之前她还感慨周云谷的长寿，现在医生突然告诉她周云谷的快死了……
是这个意思吧。
“有什么解决方案吗？”周宁问。
周宁不知道的是，她看向医生的眼神里带着不忍，甚至还有一丝祈求。
尽管周宁长相漂亮，此时看起来楚楚动人，但是医生还是很冷漠地摇了摇头。
“周老先生的年纪太大，这些其实都是正常状况。只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周老先生身上的细胞死亡速度比其他人的要快上一些。”
闻言，周宁扭头跟宋祈年对视了一眼。
“还是那句话，保持身心愉悦，少熬夜，少生气，不论对任何病灶来说，都是有好处的。”医生说着，转头又从刚刚的抽屉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药品。
“这个你们拿回去，老年人，营养流失快，吃点这个补充一下。一天一粒就行，别多吃。”
周宁伸手接过药品，上面写的都是专业名词，周宁看不懂，但还是把医生说的话用手机记录了下来。
“这份报告里面关系周老先生的身体健康，所以尽量还是不要让其他人看到比较好。”医生见报告就这么大喇喇的放在茶几上，忍不住开口提醒一嘴。
“好的，谢谢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