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服务员的表情是笑着的，但是眼神里难掩不耐烦，笑容也比刚刚要假上许多。
周宁顺着她的手，往对面看了一眼，对面是一家成衣店，门口同样也摆着几套婚纱，店面看着似乎没有这里大，但是装修得也还算可以。
本来周宁想着，反正她进来也是闲逛，不看就不看吧。
可是还没等她走，服务员先走了。
她非常干脆利落地转身，回到了吧台的位置上，整个人懒洋洋地靠着吧台，语气不耐烦地小声嘀咕。
“听说今天商场来了个大顾客，十几万的包都买了好几个了，我怎么没这个命，偏偏摊上个假模假样的人。”
周宁挑眉。
如果她大脑理解得没问题，这个服务员是在嫌弃她吗？
周宁挪了两步走到镜子面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虽然浑身上下没有耳熟能详的名牌，但是这一身也并不便宜。
内搭镂空针织衫是意大利小众品牌的成衣，四万多块，西装外套是定制款，没有牌子，但是一共花了十六万六。半身裙是前一阵子，宋祈年扫荡商场的时候买的，具体金额她记不清了，但是肯定也是过万了。
鞋子同样也是定制款，价格周宁不太清楚，但宋祈年的鞋子都是在她那里定制的，所以价格肯定也不便宜。
周宁不明白，既然是开定制款婚纱店的，服务员最起码也要有点见识吧，总不能因为身上没有明显的logo标识，就看人下菜碟啊。
不过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是周宁也没打算闹事，刚准备离开这家店，突然余光瞥见里间中心高台上放着一套婚纱。
婚纱表面样式中规中矩，但就是有一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周宁忍不住走进去，刚想伸手看看婚纱，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女人的声音。
“你要干什么！”
服务员尖锐的声音，仿佛周宁不是在看婚纱，而是要偷婚纱一样。
周宁蹙了蹙眉，扭过头来，“我想看看这袭婚纱。”
“看什么？这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一百多万，你觉得有必要看么？”服务员一开始还装装样子，现在店里店外都没人，她直接懒得装了。
“既然是摆在这里的，不就是让人看的？”
“美女，我看你穿得也挺像个人的，有点自知之明不好吗？我不想跟你在这儿吵，今天商场有贵客，麻烦你不要影响我做生意好吗？”
服务员一副十分讲理的模样，听得周宁都震惊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穿得像个人？我又要有什么样的自知之明呢？”周宁现在跟以前可不一样了，以前她什么都没有，唯一的目标就是活着，所以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她都只能退让，只能隐忍。
可时过境迁，她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卑微到只能暗中做别人情人的周宁，不说高高在上，但是基本的自尊还是有的。
“你有病吧，我哪句话说的不对？这婚纱这么贵，别说你碰坏了，就是摸一下都要赔偿，我好心让你去对面，怎么了？”服务员的语气，理直气壮到让周宁直接无语。
“什么叫摸一下都要赔偿？那要是按照你的意思，客人都不能试婚纱了？看着觉得不错，就直接买下来？”
服务员冷哼一声，“美女，别怪我说得直接，人就是分三六九等的。你这样的我见过太多了，打扮得光鲜亮丽，去商场专挑贵的店进。逛街两小时，就花两块钱，什么贵试用什么，不想花钱，只想拍照发朋友圈，您不觉得您太虚荣了吗？”
服务员一副正义之士的模样，对着周宁就是一顿输出，嘴上说个不停外，还用手指上下指点周宁，仿佛周宁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说话要负责任，你从哪里看到我想白嫖，了？”周宁反问。
服务员冷笑，“别嘴硬了，刚刚我都看见了，在店门口的时候，你自拍了吧？”
“是啊，那又怎么了？”周宁双手环胸，想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刚刚路过这家店的时候，她确实自拍了，而且还特地拍到了店门口的牌子，因为她是发给白茹惠的，告诉白茹惠自己的位置而已，没想到竟然被服务员看见，还误会了周宁的动机。
“呵，没怎么，就是觉得你挺可笑的，爱慕虚荣却不想承认，一穷二白却还要装大款。人低俗也就算了，偏偏还要脸，你说你爸妈要是知道你这样，得怎么想？”
服务员可能是教育上瘾了，一开始说得还比较委婉，之后直接摆烂，除了没有直接说脏话以外，是什么难听说什么，甚至还提到了周宁的父母。
父母永远都是周宁的禁区。
见服务员大有一副教育人的姿态，周宁实在是忍不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工号多少？请把你们这里的负责人叫过来，我要问一问，贵店的服务态度就是这么培训的么？”
听到周宁说要找负责人，服务员一点都不害怕，甚至还当着周宁的面翻了个白眼。
“大姐，你能不闹了吗？我们负责人很忙的，没有空接待你。”
“我闹什么了？从一开始就是你在骂我，先是说我的人品，后又说我的父母，我找你们负责人有什么问题？”
“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想讹人么？诶你该不会就是专职碰瓷的吧？真是搞笑！”
周宁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如果说最开始她是不喜欢这个服务员的态度，现在的话她竟然开始佩服这个人了。
因为周宁发现，这个人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不是生搬硬套的，而是骨子里就是这么认为的。
她觉得自己的判断是百分之一百正确，所以不需要证明，也不需要判断，直接盖棺定论。
就好比她不认识周宁这一身的价值，只是觉得还挺好看，就认为周宁是穷人装富。
但是装富也要有逻辑，真正的穷人是不会逛奢侈品店的，所以她自己给周宁的行为填补了逻辑，因为大门口的照片，她认为周宁是为了虚荣心，想在朋友圈里炫耀，所以才到商场，才进到这里的。
认真计较的话，这套思维逻辑里有很多很多的漏洞，但是这个服务员她想不到，又或者说她出于对自己的自信，坚定认为自己的判断不会错，所以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都充满了笃定。
“OK，你叫不来负责人，那我去叫。”
说着，周宁往外走。
周宁没有这家店负责人的联系方式，但是商场的负责人一定有。
她打算先去找商场的负责人。
一听到周宁要去找负责人，服务员嗤笑一声，“什么找负责人，我看你就是心虚打算跑路吧。走了正好，省得耽误我一会儿接待贵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