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这此被彻底怔住,一双水灵的杏眼不敢置信的望着一脸冷静的容幽,素手揪紧手中的丝帕,声音微颤:“小姐,皇上已经动怒了……”
皇上已然动怒,如今他们的生死尚未定数,而她家小姐究竟在想什么,竟然还要在如此危机的情况下对付‘苏氏’,如此杯水抽薪,怕是会尸骨无存。
容幽深吸一口气,知道云澜这次不会那么听话的任由自己差遣,她转眸望着渐渐低首咬唇的云澜,不惜代价的冷声道:“如儿,我所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你的瑶月姐姐……”
是为了瑶月的愿望,更是为了自己的自私。
云澜一惊,眸子睁得更大,而后惶然的后退两步,樱唇微颤,一股浓烈的不安与不敢相信袭上心头,难道小姐已经知道她接近她的目的?
“小姐,我……”云澜一时语塞,身子不由得有些轻颤。
然让她更为诧异的竟是容幽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却是轻描淡写的道:“倘若不想瑶月一辈子出不了冷宫,立刻就去调查苏忠,所有消息,丝毫不漏!”
云澜的身形晃了晃,双眸望向容幽那双异常坚定的冷瞳,不知道为何,她竟毫无反抗的点了点首,而后在容幽松手之时,依旧跟随。
‘新月殿’中,气氛凝重,冷孤云双眸时不时瞥向大殿外,冷笑道:“皇上,倘若下臣没有记错,这宴席,似乎少了一位……”
此言一出,皇贵妃这才惊觉“南宫嫣”竟然未到,刚才她一时被皇上的冷落而忧伤自怜,竟忘却了要督导后宫,而今竟然在贵宾面前出了如此纰漏。
皇贵妃神色紧张的望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慕容衍,本想开口圆场,却见陈文倩也一脸心神不定的望向自己,秀眉轻揪,皇贵妃这下当真是慌了阵脚,她微笑着对坐在自己身侧的上帝,轻柔道:“臣妾督导不严,皇上……”
慕容衍轻抿薄唇,双眸转向皇贵妃,然,就这一眼,却让皇贵妃打好的腹稿全部变成了空白,心头翻滚着丝丝苦涩,不禁低首,紧揪丝帕。
“宸妃身体不是,怕是难以陪宴,朕想冷国主不是如此计较之人吧?”说着,嘴角扯出一抹笑,俊美绝伦,但却冷若冰霜,一举杯,低沉道,“来,朕先敬国主一杯!”
冷孤云双眸微微眯起,大手执着酒杯,一干而尽,大声笑道:“原来如此,看来皇上可让那位宸妃娘娘受了不少委屈,否则又何来身体不适?”
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冷眸一扫群芳,又道:“‘美人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尽折腰’,皇上好福气,竟有如此的娇妻美妾环绕!”
此言一出,慕容衍倒是没有丝毫反应,独自饮酒,但坐于一旁的杜洺辰云淡风清的朗笑出声,他轻抚着手中的竹笛,道:“早闻冷萧国美女如云,冷国主又何须羡慕本王的皇兄,难道即使冷萧国佳人无数,却依旧无人入得了国主的眼?”
冷孤云扯笑,却并未反驳,而是若有所思的深吸一口气, 语气极淡,但却又含着几分认真,笑道:“红颜易老,知音难求,下臣所渴求的佳人,可非红颜……”
言音落,宴席之上的众妃倒是好奇了起来,知音非红颜,这道挺有趣,哪有男人不喜红颜只求知音的?更何况是眼下这位高高在上的英俊男子。
苏宛如也起了几分兴趣,娇柔的伸出玉手抚了抚云鬓,轻柔巧笑道:“冷国主刚才的话道是有几分意思,本宫道是想听听何为‘知己非红颜’!”
说完,轻掩而笑,双眸转向慕容衍,撒娇似的唤道:“皇上……”
慕容衍目光清冷,但瞬间却温柔的对苏宛如展露笑意,生硬的声音带着几分宠腻:“如若冷国主不介意,朕自然依着爱妃……”
一句随意的话语,却含万般柔情一般,使得苏宛如面颊一红,微微低首浅笑,而后竟抬首望向皇贵妃,神色尊敬,但却语带珠玑:“皇贵妃,您看呢?”
好一个下马威,陈文倩的素手微微成拳,但却别首不语,而皇贵妃则是僵了一下,浓厚的脂粉下却依旧挡不住难堪的煞白,她气息不稳,但却又不敢轻言于表,只能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慕容衍后,红唇一抿,生硬道:“随贤妃的意了……”
这时,苏宛如如同争斗赢胜一般,心花怒放,面色红润,然冷孤云却闲扯两句便做了回答,让她一时间怒也不是,笑也不是。
直到,门口的宋德京速速跑进大殿,通报道:“奴才参见皇上,皇上,宸妃娘娘旧疾复发,不能陪宴,娘娘让老奴来向皇上请罪,并道会在御花园陪同贵宾赏柳吟诗!”
宋德京这般话一传,大殿内的气氛顿时更为僵硬,就连一直温和有礼的安王爷也敛下了笑颜,宋德京感受到了气氛凝固,他怯怯的抬首望了一眼龙椅上的皇帝,但这一眼却让他以为是自己花了眼。
慕容衍竟温和的笑着,但那双眸子却冷冽如霜,只见他忽而站起,薄唇扯出一个看似温柔却令人无法琢磨的弧度,低沉的笑起:“还是朕的宸妃有心,朕都差点疏忽了冷国主乃是十六国中最富有盛名的才子……”
然,冷孤云却轻扯薄唇,淡笑不语,俊美的容颜上出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暖意,但这抹暖意却清晰的落入了慕容衍的冷瞳中……
‘关雎宫’朝恩殿之上,容幽款步走下石阶,依旧坐在了那海棠书下,手执‘大周本纪’,但却乱无章法的翻着,一字一句均未看尽。
云澜一身便服,匆匆走向容幽,神色紧张,素手紧揪袖中丝帕,杏眼盼顾左右,语带轻颤:“小姐,此时出发,怕是不合适宜……”
此时皇上正在气头上,小姐却派她出宫,若是再次惹恼圣颜,怕是当真性命难保。
容幽轻叹一声,将书放下,伸手揉了揉额头,但却毫不在意的道:“武门口官差询问之时,你就说是去将军府探望大夫人,本宫身体不是,由你代劳便好……”
云澜睁大眼睛,似乎是没有想到小姐竟然会想出这么一招,昨日老爷来派人传话说大夫人病重,今日小姐竟然……
“小姐,可是皇上……不会怀疑么?‘御吣宫’一事皇上的确给了小姐难堪,但是小姐这么做是否有失妥当?”云澜心思缜密,事事分析透彻。
云澜轻笑,抬首望了一眼不远处翠绿的景色,素手抚着胸前的长发,丝丝环绕指尖,神色若有所思,但随后却道:“云澜,你此次出宫必要先去将军府一趟,想来父亲与兄长必然会对我这些日子所做所为怀有芥蒂,你当知道怎么做……”
云澜低首,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在想起容幽在‘新月殿’前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之时,心里却坚定了一些,轻咬下唇,而后点首道:“小姐,奴婢明白,奴婢定当不负小姐重托。”
而后便接过宫女收拾的一些东西踏出了‘关雎宫’……
云澜一走,容幽却沉思起来,她凝望着头顶上的那朵朵含苞待放的海棠,双眸轻轻闭上,深吸了一口气,但却感觉到自己心头那原本坚持的东西渐渐被拧碎。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慕容衍,当初的你,今时的她,是否依旧如此……
缓缓睁开双眸,却当真看到了一身素洁单薄长衫的瑶月,她面色略带苍白,神色窘迫,带却带着几分坚定的望着她,那双美丽的双眸却含着点点不安,但却依旧没有停下向她走来的脚步。
容幽起身,却没有迎向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直到瑶月略带喘吁的跑到她身前,眉眼之间带着淡然却又深郁的忧愁,声音温婉,但却带着急切,青葱玉手拉住容幽的手腕:“南宫嫣……”
仅仅三个字,但瑶月仿佛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唤出一般,她神色不安,欲言又止,但是容幽却已经了然她想说什么,轻抿笑,回握她温暖的手,道:“进殿再说吧……”
瑶月仓促之间四下观望了一下,而后微微点首,提裙踏进大殿之上,跟随容幽进了偏殿的一间房内。
这间房平时无人居住,在容幽未进宫之时据说曾是某未已逝故太妃所设的佛堂,只是现在佛像依旧完好,香火却断了多时,容幽平日里也曾未踏进过。
佛陀神灵,信则有,不心则无,然对于容幽这个异世漂浮的一抹幽魂来说,信与不信,这些东西都已是存在,六道轮回,生死契定本就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因而她宁愿躲在看不见神灵的地方。
瑶月进殿观望着四周,而后站在佛像面前双手合十,似在祈祷什么,而后才缓缓垂下手,紧揪着袖中的丝帕,双眸不安的望向容幽,几次欲要言语却又抿唇低首。
“瑶月有事跟我说?”容幽望着眼前高大的金色佛像,眸光中却暗淡无色,她缓缓转身,走到一旁的屏风前,素手抹去了那一层灰尘,无声叹息。
瑶月见容幽如此冷淡,心头有些微微安定,但却又不免慌张的道:“南宫嫣,你……”
你字说到唇边,下面的话依旧被咽下,反复数次之后,瑶月才鼓起勇气,敛下长睫,道:“南宫嫣,告诉我,你是否爱上了奕哥哥?”
容幽的手微微一颤,蓦地回首望向瑶月,而瑶月被容幽冷漠的目光一扫,顿时后退了两步,但却依旧紧揪双手,不死心的说道:“南宫嫣,你该不会……”
“不会……”突然,容幽冷清的道,既而走向门边,头不也回的道,“若是你是为此事而来,大可不必……”
说罢,打开门,踏步离去……
偏殿佛堂内,瑶月愣愣的望着容幽渐渐远去直至消失的背影,片刻失神,口中呢喃道:“没有吗……那为何奕哥哥……都不再去看我了……”
……
‘朝恩殿’前,春日暖阳,柳絮飞舞,容幽身形立定,似有些站不稳,藏于袖中的素手紧紧的握成拳头,双眸微微眯起,锁住那站在海棠树下的明黄色长袍的男子,心头纠结翻腾,但却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滋味。
宴席已散,还是中途离席?
然,此次前来是虚情假意还是下旨治罪?亦或是发现了瑶月的行踪,追随到此……
步下石阶,容幽第一次感受到何为如赴薄冰,她一步步走向慕容衍,却不又不敢过于靠近,只是在他身后的不远处静静的站着,但目光,却凝视着他的背影。
“幽儿为何止步了?”虽未回首,但慕容衍低沉的声音却缓缓传来,让容幽的脚步不禁后退了一步,甚至有种想逃离的冲动。
许是容幽的反常被慕容衍察觉,他微微转身,金玉紫墨冠上在暖日的照耀下显得冷硬,垂落胸前又被微风吹拂的明黄丝带却更添俊美,而望向她的眼神更是似温柔,似冷漠,更似试探。
容幽轻笑,然那笑却让慕容衍眯起了双眼,容幽的笑带着几分自嘲,而又含有几分苦涩,仿若受了极大的委屈,只见她缓缓的低首,转身,不再看他,声如飘渺:“皇上允准臣妾靠近吗?”
就算靠近,又有什么用……
慕容衍一怔,沉如黑夜的眸光带着探究之色,而后大步走向容幽,温柔笑着,伸手拨开了容幽额前的发丝,语带宠溺的道:“幽儿见到朕都不开心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几乎让容幽的心头发颤。
长睫颤动,渐渐抬起,望向慕容衍那如潭水一般的眼眸,久而,竟如自语的呢喃一句:“皇上……真心对过幽儿吗?”
慕容衍抚发的动作顿时僵住,俊容上那温柔的笑意也渐渐消退,仿若再难维持,容幽的眸中闪过一丝伤痛,蓦地后退了一步,但慕容衍却环住了容幽的腰身,大手紧紧叩住,微微低首,温暖的气息与容幽相闻,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琢磨的情绪:“那幽儿呢,幽儿对朕又有几分真心?”
抿唇,容幽却苦笑起来,原来试探这个男子当真如此困难,她原本以为她已有就成胜算,但此刻看来却是一败涂地,眸光清澈,但却掺含忧伤,转而看向慕容衍那令人琢磨不透的眸子,轻启唇:“幽儿是真心的……”
话音刚落,唇却被覆住,一抹刺痛来袭,而后,便闻慕容衍略带起伏的声音:“幽儿,记住你今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