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皇后口中说出“庶人”二字时，贵妃再也没有站起来，她心头第一个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儿子。
“娘娘，事到如今，臣妾也怪不得谁，臣妾现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皇儿到底怎么样了？”
“慕容翊？”皇后冷笑一声，“这个问题，或许让陛下来回答你，会更好。”
都说家丑不可外扬。
早朝上，皇帝第一件要说的事情，就是废睿王，当街斩杀。
底下的大臣议论纷纷，尤其是宋大人。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合适的靠山，想着为女儿报仇雪恨，为何偏偏遇上了这种事？
“这睿王，真是胆大妄为啊！”
“弑君谋反，看来这殷家……凶多吉少了！”
“还好原先没有站队，不然现在，被陛下怀疑是乱臣贼子，那真是得不偿失！”
……
皇子犯事，倘若帝王心中还有一丝温情在，是绝对不会放任他去死的。然而，帝王居然让他死在闹事街上，可见心中是有多恨！
下朝之后，养心殿门外，已经跪着脱簪待罪的贵妃。
此刻，应该是殷庶人。
“不在宫里待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皇上，罪妾知道，皇儿犯了大错，罪妾……”
“进去说吧。”
帝王总算愿意见她了，虽然，是在这种时刻，不免让人啼笑皆非。
进了熟悉的屋子，她只觉得恍然隔世。
曾经，她也是被捧在掌心疼爱的贵妃，任何人都不能忽略她的威严和权力。
这个男人给了她独一无二的一切，却选择在利用完了之后，再一一拿回，让她怎么不痛心？
“如果你今日过来，是想给那个逆子求情，那就不用了。”帝王冷声发话，“朕没有让他承受凌迟之苦，直接杀了，反而痛快些。”
“陛下，他……他毕竟是您的亲生儿子，您看着他长大的啊！您也抱过他，也喂过他，他是什么样的性格脾气，您最清楚的呀！罪妾不知道他究竟是被何人唆使，以至于犯下大错，但是……”
“殷庶人，事到如今，你不会还以为，提醒朕有殷家护佑，可以饶他一命吧？”
帝王面部的表情，分明已经告诉了她一切。
现在，殷家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罪妾没有这个想法，罪妾只是……只是希望陛下看在父子之情的份上，可以饶了他一条性命！哪怕，哪怕用罪妾的去换都行！然后……流放，鞭笞……”
“方才你还说，慕容翊是怎样的脾气，朕应该清楚。那么，你觉得让他这么憋屈的活着，他甘心么？他就不会用更惨烈的方式自尽么？”
的确如此。
成为庶人之后，恐怕，那个容易冲动的儿子会疯癫，会发狂。
她沉默了半晌：“所以，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阿若……”
“陛下？”
已经多少年过去了，自从她一步步谋得高位，这个男人就再也没有亲密的叫过她。
“如果你像刚进宫时那样，循规蹈矩，没有做家族的帮凶，你我之间，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帝王突然缓和了语气，让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其实，她是代替自家的姐姐进宫选秀的。
当初，本为嫡女的姐姐，到了适龄的年纪，应该入宫选秀。可是没有想到，姐姐已经有了心上人，所以作为替代品，她就被颜家要求进宫。
从小，她在殷家长大，并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宠爱，一直小心谨慎的活着。以至于到了宫中，怕得罪了皇帝，也是如此的拘谨。
没想到，仗着家族的力量，皇帝给她越来越多的爱和纵容，这让她一发不可收拾。
在尝到了甜头之后，她逐渐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曾经，在殷家那个小小的柴房里，她真的很害怕别人会欺负自己，诬陷自己。可是在此之后，她也成了那样的女子。
面对那些低位的嫔妃，她从来没有放在眼里，而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将她们压制住，防止有任何人可以分享自己的那份爱。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和殷家联手，逼着皇上将她抬到了贵妃的位子上。母凭子贵，也正是那个时候，她生下了大皇子，真的是处于春风得意的阶段。
她不止一次地向皇上讨要皇贵妃的名分，然而从那时候开始，皇帝看她的眼神，就逐渐变得淡漠了起来。就连说出口的话，也不再是她的小名，而是直接叫她贵妃。
直到一切梦碎，殷家逐渐走上了下坡路。
她才清醒的看明白了事实：原来，这就是帝王的感情。需要你的时候，就给你甜头，给你宠爱。不需要你的时候，随时可以一脚踢开。
“皇上！那就请你看在刚进宫的殷瑾若的面子上，放了我们孩子，给他一条生路吧！这一切，都是我的过错！是我教子无方！是我没有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纠正一切的不好行为！万事都要追根溯源，这件事的起源，就是我！如果皇上愿意的话，我愿意……现场就自裁！来换他的一条生路啊！”
帝王无情的走远了些：“不要想着用这种法子威胁朕，谁做错了事，就让谁去承担！一命换一命，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更何况，朕已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了圣旨，你现在让朕再反悔，岂不是毁了君无戏言这四个大字吗？”
“可是皇上……”
“你不用再说了！朕心意已决，你这就回你的宫殿吧！接下来这段时间，有你的侍女好生伺候着。估计也不会有很大的困难。至于殷家，朕自有打算。”
说完，就是一记眼神，总领太监立刻上前，要把她带走。
“皇上真的不想再听我说下去了吗？”
“无论你怎么说，都无法改变朕的心意，你这又是何必呢？”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选择闭嘴。
是啊，现在，她就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的母亲。
皇帝每多看她一眼，就可以想起慕容翊毫不留情地弑君谋反的场景。
想到这里，她的心中已经做好了打算。
就当是为她过去的错误赎罪，就当是为她无限纵容孩子的过错赎罪。
以后，她再也不要过这样的人生了。
殷瑾若一步一步在宫道上走着，逐渐忘记了周围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