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跑了多久，远处的厮杀声渐渐小了下去。
她停在那里，看着地上的残肢，沙漠被鲜血染红，旗帜歪歪斜斜倒在一边。她失魂地扫视着，跨过那些尸体。
只见在山坡上，那个熟悉的身影从马上倒了下去。
落日余晖里，他的剪影像是慢动作一样落在她的双眸里。
随心哭着跑了过去，允荣倒在她的怀里，浑身是血。
“随妹妹……咳咳……你……你和……八弟没事……就好……”他发丝凌乱，脸上溅满了鲜血，手紧紧拽住随心的衣服。
“你怎么来了！谁让你来的！谁让你来的！”随心嘶喊着，用手轻轻整理好他的碎发。
她的心就像是被割裂了一样。
疼。
如刀搅一般疼。
怀中的人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鲜血染红了他的牙齿：“军报说你们……有危险……我就想……过来……帮你们……，可是没想到，如今……我……我……”
他嘴角流出鲜血，伸出手，想要摸摸随心的头，手却停在了空中，缓缓垂落了下去……
“萧允荣！……”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整个天空，一行泪无声地滑落她的脸颊，落在他的盔甲上。她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心里再也没有牵挂。她抱着他的头，埋进他还有余温的怀里。远处的乌鸦在黑云下飞过，空气里都是血腥的气味。
过了好久，血月当空，她才缓缓放下萧允荣，像是木偶一般站了起来。
目光略过四周的残骸，一个蜷缩在旗帜下的身影吸引了她。
她眼神一紧，快步跑了过去。
“秦少将！秦少将！”她扶起秦的头。
秦微微睁开眼：“王妃……你……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在那里等着吗？”他勉强支起上身，看着周围没什么危险，这才放松下来。
“说什么呢！你还好吗？伤到哪里了？”随心慌忙得看着身上。
秦捂着自己的左腹，鲜血透过手指涌了出来：“咳咳……还好……一点小伤不要紧。”
随心紧皱眉头，扯下自己的一片衣服暂时包扎上。
然后在战场上找到一匹苟活下来的小马驹，把他扶了上去。
“驾！”随心扯住缰绳，消失在夜色里。
她来到那个小亭子，才慌忙下来，把秦扶到里面。
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倒出一个药丸，塞到秦的口中。
秦微睁着眼，虚弱地说道：“王妃……我们没能成功……我没守住……”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随心冷声道，然后快速给他换了包扎的布，替换下那个被鲜血浸湿的布。
她舒了一口气：“这不怪你。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你这条狗命保住，你要是不保不住，谁来保护我？”
秦扯出一个笑容：“对，我还要留着我这条狗命保护王妃……”
“你先休息一下吧。”随心把斗篷解下，盖在他的身上张望着四周。
周围一片寂静，不时地有些小动物从树林里穿过，发出悉疏的声音。她裹紧衣服，搓搓手，哈出一片白色的寒气。寒气升腾而起，在她的睫毛上凝结成白色的冰珠。
北疆的天气昼夜温差大，冬夜里能把人活活冻死。
随心低头看秦虚弱煞白的脸，不由得叹了口气。
秦少将的伤不是算很重，可若是再找不到军医。
怕是也难活下去。
她眨眨眼，憋住含在眼里的泪，抱紧了他。
他们败了。
连同援救的萧允荣带着的五万大军。
全军覆没。
允竹不见了。
允荣没了。
如今连同秦也性命难保。
她安排了那么多。
还是逃不过。
允荣还是没了，她还是坐在梦里的那个亭子里。
和梦里的。
一模一样。
她昂首，看着漆黑的夜空。
长舒一口气。
她还是，不信命。
一阵马蹄声从远处踏踏而来，随心扭头，快要哭了出来。
“丫头！”
李将军从马上跳下来，来不及把马系到柱子上，连忙跑过去扶住她的双肩。
“你怎么会在这？”
“李将军，你……”她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看着他那蜡黄的脸，头发凌乱满是灰尘，和离京之前判若两人。像是突然老了十岁一般。
“我们回去再说。”李将军拍拍她，然后皱着眉头看着倒在一边的秦：“秦狗子受伤了？”然后掀开他的伤口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