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天热。钟月一票否决驾驶电频车的想法。她不想在付荣面前露出汗水淋淋的样子。他肯定会在开饭之前，将她嘲笑一番。她背着黑色牛津布双肩包，奢侈地乘坐舒适的出租车。一趟二十分钟，四十块钱，直达公司正门。
划算。
噢，她可不是一夜之间变得阔绰。大家不要忘记付老板已经支付五十万的费用啦。钱不花白不花。她不如拿点小钱作为投资。说不定，付老板因此感到满意，还会继续打赏一笔小钱。那样的话，她的养老金就有保障了。假如有幸遇见好男人，她也有拿出手的嫁妆。
好啊，真好啊。
她越想越美妙。那无法收敛的笑容，让司机背后感觉发毛。付荣绝对想不到，钟月有胆子拿他的钱嫁给其他男人。
此时是午休时间。下属们在餐厅享用美味的午饭，而他们的大老板正在办公室排练剧本。酷哥又给自己编排上了。他把办公桌的文件收拾整洁，按下自动式机械窗帘按钮，让室内的黑暗经受落地窗窗外的暴晒。接着，他在屋里来回踱步，认真地负手思考。
今日的午饭里有牛肉吗？
那穷鬼会不会给他吃剩饭呢？
她是几点出发的？
她认识短讯里的汉字吗？
她会不会迷路了？
她是不是忘记这档子事儿了？
她正在赶来的路上吗？
她怎么还没有来？
她的胆子好像被养肥了？
可恶又可憎的女人。昨晚给予的承诺都是她随口说说的。思索至终，付荣坚定地认为钟月失约了。他不看手表，不看手机，不看壁钟。任何展示时间的物件，他绝不瞧上一眼。他正全神贯注地恨着她。
好笑极了。
他竟然恨她没有长翅膀飞过来。这个男人，完全不考虑时间才过去十分钟而已。他的脑子里战鼓鸣天。他想出各种伤己伤人的攻击方式，似要给已被定下死罪的钟月来点猛药。
不听话的畜生就要挨打。
只有拳头，才是硬道理。
他决定尽快完成当日的公务，前去捉拿阳奉阴违的罪人。焦虑的心情让他的步伐越发急速。
有人在笑。
他遽然停下马达似的脚步，向一个角落看去，被腰斩的半截尸体站在那儿。他看得出那是一个女人的身体。母亲的紫色连衣裙和紫色漆皮高跟鞋。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是助理带领着被期待已久的女客人来了。外人完成任务便即刻离开。只有钟月发觉站在书桌前的男人脸上的惶然。付荣的肢体不协调地停滞在空中，像是塑胶制芭比娃娃那般的僵硬。他看似正要做出某个动作，只是被意外闯进的客人截停了。她在脑中观看减速的回放，注意到在开门前付荣的视线。
她瞄一眼角落，那里什么都没有。随后，钟月来到付荣的面前，殷切地笑问道。
“等我呀？”
付荣默不作声地转过身去。他背对着钟月调整心态，又或是不希望吓到她。
“付老板，我今天特意给您做了尖椒炒肉，煎鳕鱼和苦瓜筒骨汤。苦瓜是广州那边本地瓜，又白又胖，吃着会有甘苦味。噢，差点忘了，我还给您拿了一些千禧果。它和圣女果不一样，皮薄个小，特别甜。我想着您要是嘴馋，可以随意吃点。”
钟月噼里啪啦地说个没完，根本让人无法插一句嘴。不过正好借此空隙，付荣得以冷静下来。他转过身去，操着平日惯用的态度，说道。
“你迟到了。”
“没有啊，我十一点四十几分过来的。”
“你迟到了。”
“好吧，好吧，我是因为在准备下午出摊的食材，所以忙着忙着，就晚了一丢丢。”
付荣轻蔑地挑眉，问道。
“五十万花完了？”
“当然没有。就是……付老板，您得明白，钱总有一天是会完的。我不能坐吃山空。”
“没有钱就问我要。”
“不不不，无功不受禄。”
“陪我睡觉是一种功劳。这是主要的。”
“还有次要的？”
“闭嘴。”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