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楼阁最后一单”
“绝世珍宝,玄铃伞。”
“开始拍卖!”
随着锤子敲下,楼下底部上升透明玉柱,柱子上镶嵌黑体圆盘,上面托着一把油纸伞。
伞的模样精巧,通体漆黑,伞柄由黑玉所制,径直当中刻画不少花纹。
在伞的折低边缘,垂挂许多细小铃铛,叮当坠子底部溜下两缕红线,总共七根伞骨,垂于伞沿十四条红绳。
伞没有被撑开,四楼的客人看不着伞面,纷纷好奇这伞的精妙所在,伞面撑开又是何等模样。
“伞面不撑开,谁瞧得出好坏,莫不是天楼阁故意戏耍,白白让大伙掏银子!”
主事的望了一眼出声男子,他模样不俊,嘴里嚼着东西,嘴巴凸起,一副尖嘴猴腮模样,身形消瘦,左右双耳大小不一。
长的很有特色,主事的记得他,在几月前,这人曾经来天楼阁闹过事。
“天楼阁做事,奉诚信为先,断此誓约,甘愿自灭此阁。”
“大伙放心,玄铃伞乃镇店之宝,想要打开它,必须是与此伞结灵之人。”
言下之意,不是有缘人,即使得到天铃伞也打不开,明晃晃告诉所有人。
这下,你若是对玄铃伞觊觎,买下后天楼阁也不负责。
“这……”
“伞都打不开,买来何用,走了。”
一二楼的人纯属来凑热闹,囊中羞涩,没那个本事拍下天铃伞,嚷嚷几句就要离场。
主事的抬了抬手,侍者开始叫价。
“天铃伞起拍”
“首价,五百两银子。”
“什么!”底下人面面相觑,喧闹的嘈杂声不绝于耳。
一个打不开的破伞,居然起拍就要五百两银子。
想钱想疯了吧!
“六百两。”
“八百两。”
“我……我出一千两。”四楼雅间飘出稚嫩童音。
声响清澈明朗,但不妨碍在坐其他人轻视嗤笑。
“小屁孩,少爷做久了,嫌着人傻钱多是吧!逞什么英雄。”
他们都还没叫价,小屁孩张口就来一千两。
“一千两一次。”
“五千两!”
!!!
是谁如此大手笔,五千两银子都能买下整个天楼阁了。
在众人急切目光下,男子身手敏捷,踩踏越过四柱雕栏,卷起扑满的红绸,身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他一手拉住悬挂的红绸,另一手将玄铃伞掳走。
“快看啊!是祁慎。”
祁员外的长子……祁慎,宁安城有名的纨绔。
“看来玄铃伞,要有主人咯!”
主事的发现是祁慎出价,两眼发金光,谁人不知祁府可是富得流油,名声都传到皇城去了。
当今天子都曾被祁府接待过,天楼阁若有幸与他交好,日后的路子别提多好走,更上一层楼指日可待。
“天楼阁主事管家,少言,见过祁公子。”
祁慎背靠摇椅,双臂舒展,眯了眯眼睛,快意的很。
玄铃伞就放在桌上,无人敢动。
“少言,今日我出五千两买下这把伞,这笔生意,你是做……还是不做。”
少言眉头微微上扬,很是意外祁慎的到来,清了清嗓子,话语沉稳。
“祁公子想要的东西,就没有拿不到手的。”
少言对侍者使了个眼色,当下侍者就宣布,玄铃伞物有所主。
总有人不满意拍卖会失了规矩,但夺伞的人是祁慎。
祁家公子,他们惹不起。
祁慎扫了底下一眼,目光注视之地,其余人不是低下头,就是转移目光。
谁也不敢和祁慎对上。
惹上祁慎,你在宁安城别想好过。
“伞我带走了,钱找祁苟要。”
祁慎走的潇洒,伞搭肩上。
华贵衣袍飘扬一角,玉冠束发,神采飞扬。
高高扬起的黑马尾,为少年增添狂放傲气。
十七年华的少年郎,恣意张狂。
离开天楼阁后,街上黑灯瞎火,什么都看不见,宁安城没有宵禁,但过了子夜,街上通常不会有人。
祁慎也说不上来,他一见天铃伞,心里就涌出暴躁的冲动。
天铃伞的主人,只能是他。
祁慎今日花了大价钱,暂时不敢回祁府,生怕祁苟找他算账,索性去西街买下的宅子里躲躲。
祁苟找不到他,自然气就消了。
他可是祁苟唯一的儿子。
祁慎相信,他爹再狠心,也不会把他活活打死。
这样想着,祁慎走路的步伐都轻快许多。
这时,路上起了雾,灰蒙蒙的看不清前方。
他沿着记忆里走去,直直往前,越走越远,等祁慎发觉不对时。
他已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这不是西街。”
祁慎脚步一顿,心里突然慌乱,连忙扭头看了眼身后。
周围诡异极了,连商铺都没有,更不要说有人居住的屋子。
身后传来空灵的铃铛声,一摇一响,一步一响。
敲击在一起的铃铛,发了疯似的声音凌乱,每一声都像是在敲打祁慎紧张的心脏。
“谁!谁在那装神弄鬼。”
祁慎握着手里的伞,心砰砰直跳个不停。
该到打更人敲锣的时间了,但迟迟没有听到打更声。
雾变得越来越大,将祁慎团团围住,眼前雾蒙蒙一片。
明明没有下雨,也不是初秋时节,怎么会有雾呢?
铃铛声不断逼近,当祁慎想拿伞做武器抵抗时,才发现手里的黑伞不知何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树枝。
“怎么回事?”
如此荒唐诡异的事,竟让他碰上了。
“铛……铛铛。”
铃铛声又响起,这回不是在他身后了,而是在他眼前。
大雾撤去一半,祁慎眼前清明不少,忽然,一个女子从雾中向他走来。
赤足点地,手持黑伞。
伞檐垂下十四缕红线,每根线之间都串联着黑铃,黑与红在雾中纠缠。
她的身子时而显现,时而隐秘在雾气中。
祁慎不知为何,他敏锐感知到危险降临,手里树枝一扔,抬腿就要跑。
可脚下就像是被灌了铅似的,死死定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是谁?”祁慎吞了吞口水,紧张的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随着她步步临近,大雾为她展开一条道,祁慎终于看清女子长相。
她并未绾发,也没有多余头饰点缀,黑发长顺至于腰下。
两弯黛眉细长,眉间一点降红,眼尾狭长,透着艳红,眼睛深邃如不见底的深潭,无端中眸光透着冷意。
她鹅黄衣衫破损严重,裙摆像是被什么利刃割剪似的,参差不齐,露出笔直修长的白腿。
祁慎难得有心欣赏美人。
她除了脸色惨白些外,并无其他怪异之处。
女人看着祁慎良久,发现他周身闪烁金光。
再三犹豫过后,女子确定是祁慎无疑。
大雾再次泛起,层层叠加水雾氤氲,女子右手执伞,缓步向他走来。
“我……找到你了。”
祁慎不解,她这话什么意思。
他之前都没见过她,说的好像他们很熟似的。
“姑娘,你认错人了。”
祁慎恨不能把鞋丢了,自己光着脚跑回府。
现在哪里还能回西街宅子,他能安全离开就谢天谢地。
“我叫子娩,你要记在心里。”
“想见我时,就摘枝芍药放窗台。”
女子对着祁慎呼了一口气,男子的眼睛半张半阖。
没过一会儿,瞬间倒下。
子娩接住他落下的身子,将手里已经完全撑开的玄铃伞放回他手中。
摇铃声四起,子娩在大雾中离去。
在消失的前一刻,她蓦然回眸,凝视着熟睡的祁慎。
眼露无边孤寂,雾气化作水珠,在子娩离开后,又一瞬落于地面。
祁慎是天选之子。
他……真能救下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