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门,青楼外一堆人。
莞娘傻眼了,今日是什么重要日子吗?楼里生意这么好?
“这不莞娘吗?”人群中有人认出来她来。
毕竟是楼里招牌,追求者数不胜数。
莞娘闻声,脚步变得极快,一味朝着前方,头也不回。
祁慎进楼时有多期待,下楼后就有多失望。
“大将军,我这楼里,你可有喜欢的姑娘?”
“若有看上眼的,我花娘银子不要,送你就是。”老鸨笑的阴险。
她早早安排好莞娘,祁慎想要谁都得不到莞娘。
祁慎眼如深渊,漆黑的眸子中暗藏希冀。
他沉重开口,“你楼里,有没有一名叫做子娩的姑娘。”
“子娩?没有。”
老鸨说的干脆,一点反悔余地都没有。
祁慎握剑的手一僵,苦涩的笑了笑,心头滞意令他难以呼吸。
果然如此……
祁慎来如风去如闪电,走的不留痕迹。
老鸨拍了拍胸脯,劫后余生,“幸亏送走莞娘。”
“来来来,大伙继续。”
合欢楼再次恢复歌舞升平,男人们照旧花天酒地。
李禹看着祁慎利落上马,浑身萦绕低气压。
不知为何,祁慎情绪不佳连他都感知到了。
队伍浩浩荡荡离开。
冥冥之中,有人又在错过。
子娩走在大街上,忽然天色暗沉,她伸出手,指尖湿润。
真让老鸨给说对了,下雨了。
油纸伞缓缓撑开,竹柄不似玄铃伞玉柄光滑,它粗糙的有些磨手。
放眼望去,大街上人来人往,目中油纸伞林立,子娩心绪飘向远方。
“不知祁慎怎么样了?”
在她这里,换体仅仅两日,但对祁慎来说,过去了十一年。
整整十一年光阴,度日如年,他是不是整日以泪洗面?
系统说了祁慎会来江南寻她,她只要在这等着就好。
可半个月过去了,祁慎人在哪里?
盛京十二年,江南下小雨。
在朦胧如丝的烟雨江南中,她漫步上二十四桥。
长桥弯弯,红芍药爬上桥的拱背戏耍,桥沿边上垂挂红丝带,缕缕穿插,随风摆动,皆是百姓对美好生活的寄望。
子娩心中动容,她站在桥头,闭眼在心中许愿“今世为人,子娩不求来生往事,只求让我再见他一面。”
桥下湖水起了烟,层层笼罩,如诗如画。
雨声点点,落于湖中形成细波,圆圆圈圈圆圆,雨似柳絮,雨似绣花针,琵琶点声落,斜斜洒洒,尽在朦胧烟雨舟。
“你还在等我吗?”
子娩望向湖的尽头,虚无缥缈的烟雾遮挡,雨中看不清她神情。
伤神的少女撑着油纸伞走去,忧郁孤寂,思虑沉重。
临近桥尾,子娩心有灵犀,抬眸驻足。
恍惚间,她看见了一个人。
日思夜想,梦不能寐。
她的夫君,祁慎。
就出现在朦胧烟雨中。
祁慎脚下千般沉重,对面遥望之人……
他哑然开口,“阿娩。”濒死的心再一次跳动,失而复得的欢喜溢出胸腔。
二人对望,很多油纸伞在她眼前穿梭,子娩放眼望去,参差不齐的油纸伞遮不住他。
祁慎生的高大威猛,站立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祁慎喜极而泣,控制不住内心叫嚣。
他丢掉手中伞,越过重重人群去拥抱她。
直到感知到手里的温热,祁慎心安,破碎的他红了眼,借着江南雨的遮掩,他低声哽咽,埋在她肩头小声啜泣。
子娩亦然伤感,手覆上他后背,平缓他的悲伤,“祁慎,我没死。”
“阿娩,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傻子,我说过的,不会再离开你。”于你,我永远不会失信。
祁慎捧着她的脸,眼里的情意渐浓,说的郑重,“阿娩,我带你回家,我们一起回到宁安城,再也不分离。”
她离开的这些日子,祁慎从未忘却爱她。
子娩胸口闷的慌,他振聋发聩的话语很重,晦涩的压在她心头。
这份痴情的爱意,她要用一生去弥补。
十八岁年少,戎马征战十一年,他不再鲜衣怒马,不再风雅逗趣。
边关寒啸风沙沧桑了他的脸庞,留下岁月的痕迹。
乌发衰败,风尘覆盖,惜二十年华不再。
子娩依旧如当年,容颜不改,只是少了眉间一点朱砂。
“阿娩,别看。”祁慎撇头,不愿意让她看到自己的苍老,害怕子娩瞧见后,会嫌弃他年纪大。
他现在不是丰朗俊逸的祁家小少爷,而是战场上厮杀凶恶的恶鬼。
他的脸不再白皙,身上也添了不少伤疤,碎发遮住的额头,留有细微痕迹,很小但却真实存在。
这样丑陋的祁慎,根本配不上子娩。
重逢心上人的喜悦过去,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自卑感。
借雨重吻,他的眉眼,他的嘴唇,他的喉结,脖颈……
“夫君是大将军,是全天下人的大英雄……”
“阿娩最最最……喜欢夫君。”子娩拂开他额间碎发,心疼吹着他的伤疤。
“受伤时,一定……很疼。”每一次的伤痛,她都不在祁慎身边,实在愧对祁家少夫人头衔。
“不疼,想到能快些见到阿娩,便就不疼了。”
祁慎将她抱紧,不欲再令她伤神,口里念着“姐姐”,转移她的心思,使得子娩又一次羞红了脸。
过去的都让它过去。
故人重逢,他们……要向前看。
淡淡江南水墨色,二十四桥波心荡。
他们于桥上重逢,在雨中簇吻,在嘈杂喧嚣的人世间……相爱。
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