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林的官道上,迎面走来一支送亲队伍。
他们无一例外都穿着红衣,身形消瘦,个子却很高。
唢呐声锣鼓喧天,声调拔高,气势恢宏。
听起来没有送亲的喜悦,反而像是送走亡人的乐声。
“公主,可要让道?”侍女小蛮撩开帘子问道。
马夫吁了一声,勒住缰绳停下。
“不让。”
马车中传出娇软的蛮横声,打定主意不给送亲的人让路。
小蛮捏着手帕,立马会意主子的意思。
小蛮朝着迎亲队伍走去,高傲的仰着头颅,指着最前方吹唢呐开路的人。
“我家主子身份尊贵,你们得罪不起,还不快快把路让开,给我们过去。”
花轿前后的唢呐声未停,小蛮的话也没人搭理。
花轿动了动,牵引着花轿四个端头的红绳。
花轿贴着的红囍字落下,身后吹唢呐的人停了下来。
花轿后走出两人,他们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小蛮,一直凝视她的双眼。
无形中给人一种恐怖气氛,背后凉凉的。
一阵风吹来,花轿门的帘子掀开一角。
红喜帕飘了出来,缓缓落在地上
这时,花轿底下跑出一只白狐狸。
狐狸兴奋叫了一声,动作极快溜进马车里。
一阵骚动,马车的人娇声尖叫。
“啊!”
狐狸在马车内捣乱,故意惊动里面贵人。
“畜生,快给本公主滚开。”
马车摇晃一阵,车夫在前头担忧问道:“小姐,要不我们下车?”
里面的人没有回应。
小蛮慌了,顾不得送亲队伍还在吹唢呐,急忙跑到马车边上,掀开马车帘子。
“公主!”
狐狸咬了楚长梨一口,脖子上印了狐狸的牙印。
罪魁祸首的白狸不见了,楚长梨不省人事晕过去了。
“敢伤害公主殿下,你们好大的胆子。”
小蛮探了探鼻息,公主还活着。
随后她转身下车,要替公主讨回公道。
车夫晕在车外,送亲队伍也不见了。
“奇怪。”
人怎么都不见了。
十几人的大阵仗,说走就走了,连背影都没有。
唢呐声也没有听见。
小蛮拍着胸脯舒缓心跳,心想莫不是遇上了妖魔鬼怪。
此处虽是官道,但处于小树林偏僻之所,来往的人并不多。
小蛮攥紧手心,坚定想法。
不能在此处逗留。
只要驾车驶过这一带路,就能看见官家驿站。
小蛮跳下车,来到马夫身边蹲下。
见他与公主的症状相同,她掐了掐车夫的人中。
不过一会儿,车夫幽幽醒来。
“小蛮姑娘,我们回到京城了吗?”
短短时间内,车夫已经做了一场梦。
小蛮敲了敲车夫额头,凶狠道:“回回回!回你个大头鬼。”
“快驾车,不然天黑就回不到京城了。”
车夫傻傻分不清,自己睡了多久。
他揉着脑袋,讪讪笑了笑,“这就来了。”
小蛮不敢有失,踏上马车钻进帘子里。
楚长梨还躺着不醒。
小蛮跪在楚长梨脚下,忧心忡忡,“公主得罪了。”
小蛮伸出手,想要掐住楚长梨的人中。
第一次,没有醒。
第二次,小蛮稍微用了点力,人还是没醒。
楚长梨皮肤雪白,被小蛮上手后红了不少。
小蛮不敢动了,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官道平缓,没有坡抖,车夫赶路太慢了。
小蛮忍不住埋怨,什么破马车,简直就是千年老王八速度。
照这乌龟速度,得多久才能回京。
“驾车快些,今日天色异相,我们得早日回京。”
小蛮掀开帘子就见晴空万里的天突然就黑了。
阴云笼罩着她们头顶的一片天,就怕下一秒落了雨。
“得嘞。”
车夫接一单就够花好几阵子了,贵人的命令怎么能不听。
马车越驾越快,快到马蹄都要跑秃噜皮了。
“呲揪,呲揪。”
马车跑到一半,眼看就要看见官家驿站的牌匾子,路上蹿溜出三只狐狸。
一只白狐,两只火狐。
白狐与之前那只不一样,明显体型要小很多,毛发也不够白,胜在眼神够凶。
白狐呲牙凶狠,围着马车不停嘶吼,它那尖锐的咆哮声快要把人震聋。
火狐拦在马车前,一只跳起想要钻进马车,另一只则是和车夫斗智斗勇。
“什么鬼东西。”
小蛮举起暗格的茶炉,猛力抛过去,想要把火狐砸下车。
“小蛮姑娘,我们怎么办?”
车夫脸上被挠了好几爪子,粗糙的脸上红痕可怖。
“驾车碾过去。”
“撞死它们。”
小蛮恶毒的话一出,白狐警告似的对她吼叫。
小蛮心慌了,害怕的向后挪动,紧张的都快哭了。
白狐仿佛通灵似的跳上马车,尖尖的狐狸嘴咬住楚长梨的裙摆,撕掉一小块布料,临走时回头对小蛮大张狐狸嘴。
像是在告诫她,敢跟上了就把她吃了。
两只火狐见白狐跑了,仰天嚎叫一声跟着跑远。
车夫在外头哀声哉道,说什么再也不接远单子了。
好不容易赚点钱,还得花一半去医馆瞧病。
小蛮后怕的看向楚长梨,楚长梨睡的正香。
小蛮爬过去仔细检查一番,除了裙摆少了一块,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悬着的心终于平安落下。
“公主,你别担心,小蛮定会将您安全送回京城。”
小蛮取下荷包,掏出一锭银子扔给车夫。
“今晚抵达京城,好处少不了你。”
白花花,沉甸甸的银子到手。
车夫哪里还敢有怨言,自己扇自己一耳光。
“瞧我糊涂的,贵人就是贵人。”
“马上走!”
马车再次驶动,这回他们连官家驿站都不去了。
直接正道回京,越快越好。
睡的沉的女人迷迷糊糊睁眼,朦胧视线里,见到一个桃红色衣裳的女子在叫她。
“公主,你醒了!”
小蛮低下头,手靠在马车后给楚长梨做靠枕。
楚长梨揉了揉眼,脑子昏沉,记不清发生了什么。
“小蛮,我们回京了吗?”
直到视线清明,楚长梨才看清桃红衣裳的女人是自己的侍女,小蛮。
小蛮失望的摇头,“抵达京城还差一个时辰。”
楚长梨掀开马车的窗帘子,外面的天居然变好了。
阳光普照大地,明媚春日四月天。
小蛮的心冷不防急剧跳动一下。
方才走过的那条路,天相不是这样的。
真有鬼怪妖精缠上她们了?
“公主,听说国师游历回京了,不如改日,公主去拜访一二,与国师大人叙叙旧。”
小蛮不敢明言鬼怪之事,旁敲侧击让楚长梨去找国师驱邪。
“不去。”
“国师大人位高权重,一向看不惯本公主。”
“本公主名声在外,国师不喜也是正常。”
楚长梨靠在小蛮肩头,没个正形翘着腿,把重量全赖在小蛮身上。
一国公主,体态不端,成何体统。
楚长梨性子蛮狠霸道,风评极差,京中无人不知她喜欢大肆挥霍金银财宝,疯魔的豢养男宠,以折磨男宠取乐。
凡是长大俊俏的郎君,都被她挥霍进公主府。
府里的男宠都好几个了,楚长梨还不肯收心。
这样一个骄奢淫逸,挥霍无度的公主,任是谁都不会喜欢。
小蛮从小跟在楚长梨身边,主仆二人性格相似,都是不肯吃亏的主。
楚长梨说不想去,小蛮就没再说扫兴的话。
马车一路向北,跑过两三个官家站点,也是见到了京城的城门。
另一边,送亲队伍改走小道,穿过一片无人坟墓,在一处湍急的河流岸边停下。
三只狐狸趁着送亲队伍在做仪式,偷溜进花轿里。
“叽叽叽。”
白狐把嘴里叼的一块布料卸下,落在一双皓白的手上。
穿着嫁衣的人摸了摸白狐的头,愉悦道:“不过一个人类女子,何须过多关注。”
白狐被摸的舒服,眯起绿色的狐狸眼,在那人的手背上舔了舔。
“去吧。”
那人推着白狐离开,不许它再一路同行。
白狐委屈的嗷呜两声后撤退,花轿下两只火狐在等候。
送亲的人围在一起,前一排跪下磕头,后一排站着吹唢呐。
湍急的河流溅起一层十米高的水柱,水柱升到至高点变成一条透明冰桥。
从湖水中心搭建到花轿底下,铺上淡水的花瓣。
为首的年长老者站出来,恭敬拱手,“神女大人,河神在水下恭候多时。”
“还请神女下轿,佑护我狐妖一族荣光。”
花轿里的人未动,红盖头下,一张红唇削薄艳丽,唇彩迷人,不屑的勾勒起一个弧度。
冰桥的水流的越来越多,老者抬手抹去额头汗水,再一次询问。
“神女?”
轿子里的新娘终于走出来了。
十几位红衣男子虔诚跪下,人身狐狸面,全是各色的狐妖在祈祷。
新娘踏上冰桥,一步步走进河水中心。
冰桥消失,新娘沉入水中。
河神的新娘,他来了。
回到京城的主仆俩风尘仆仆。
公主府大门外,有五位貌美男子等候,还有一位年近六十的管家。
“咳咳。”管家咳了一声,眼神暗示五位男子。
“恭迎公主殿下回京。”
五位男子不情不愿的低头,完全是被管家强迫来的。
“他是谁?”
楚长梨指着中间穿黑衣的男子问道。
“公主,他是新人,前不久被您捡回府的,公主可是忘记了。”
管家上前把他揪出来,猛扯着男子袖子,“公主问你话呢,不知道机灵点。”
被管家打压多日的墨曳满是愤怒,恶意瞥向管家,誓死不屈。
楚长梨心烦意乱,回个家男宠都不给好脸色。
看来她太惯着他们了。
皇权不是谁都能挑衅的。
“管家,你是知道我脾气的,本公主最讨厌扫兴的人。”
“他,给我丢出府,再也不许回来。”
楚长梨撂下一句话走了,身后跟着的小蛮蔑视的白了一眼墨曳。
“白眼狼一个,真是养不熟。”
待楚长梨走了之后,管家拍了拍手,“来人。”
一排守卫整装待发。
“把他给我丢进军营,好好磨磨这小子性子。”
守卫一支长枪打瘸墨曳的腿。
墨迹咬着牙,阴狠的瞪着管家。
“你们草菅人命,迟早要遭天谴。”
守卫长皱了皱眉,没见过如此不知好歹的男宠。
上前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闭嘴,饶了公主清幽,你这条小命也就玩完了。”
守卫长一声令下,“把他给我带走。”
管家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警告:“墨曳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
“顺公主者昌,逆公主者亡。”
“墨曳一阶乞儿,若不是公主施舍,早就冻死在隆冬腊月,你们若是像他一样做白眼狼,公主府有的是手段。”
本来不甘心沦为男宠的美男们忽然就变了脸色。
男宠说的难听,就是以色侍人的玩物,可怜巴巴求贵人恩宠活下去。
说的好听点,他们也是公主府的人。
打狗也要看主人,谁敢欺负公主府的男宠,除非不要命了。
“进去吧。”
敲打一番后,管家大发慈悲放男宠们离开。
正事要紧!
他得去问问公主殿下,看看今晚谁侍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