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府——
今日是休沐日,谢父特意来看望老祖母。
二房、三房的人都来了。
加上谢父一行人,谢府一家人都聚在一起,看起来其乐融融。
“缈缈年纪也不小了,你作为她母亲,是半点不心急?”
老祖母面上和善,说的话却不饶人,犀利的很。
喝着茶也不忘数落人,根本就不拿正眼看谢母。
谢婉缈眉头一皱,老婆子又想撵自己出府。
谢父看见谢母投来求救的眼神,似安抚的朝她点了点头,随后说道:“母亲,缈缈的亲事我已有打算,不劳您操心。”
谢母冷哼一声,将茶盏重重一掷。
一桌子人,各个心怀鬼胎。
谢父夹在祖母和妻子之间,左右为难。
“不知大伯所说的亲事,是哪家公子抱得美人归?”二房嫡女谢昭华也跟着凑热闹。
老祖母也想知道是谁,遂没有出声阻止,放任谢昭华的无礼。
“七皇子。”谢父说道。
“什么!”
众人极为震惊,下巴都要惊掉。
祖母也不小心呛了口气,轻咳几声。
嫁谁不好,嫁给一个落魄皇子!!!
就是让二房的庶女嫁过去,也是不愿的,更何况是谢婉缈。
大伯一家是疯了吗?
不止是二房看热闹,就连三房的人也忍不住想嘲笑谢婉缈。
只是如今还要倚靠大房,三房不得不给谢父面子。
“缈缈姐,你对七皇子还真是情真意切,一往情深!!!妹妹好生羡慕呢!”
三房庶女谢夕颜,向来口无遮拦,因着做妾的母亲得宠,她跟着也耀武扬威。
府里的下人被她欺负个遍,如今看到自己最讨厌的谢婉缈落难。
她可不就趁机挖苦,即使她是庶女,可她有爹爹疼,再嫁的不好也比得上谢婉缈嫁给落魄。
谢夕颜的话让在坐的人都黑了脸,谁不知谢婉缈和三殿下慕迟的事,再怎么讨厌大房,也要分情况。
若是谢婉缈嫁给慕迟,最后得意的还不是谢府。
谢婉缈也没当场发难,淡淡睨她一眼,嘴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
谢夕颜莫名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夕颜妹妹,听说你最近和醉花楼的秦公子走的很近!不知……”
“可要为他赎身?”谢婉缈眼珠转了转,语出惊人。
在坐的所有人,女眷都红了脸,低着头不好意思。
三房的人面面相觑,气氛凝固。
谢夕颜身子抖得太过,一眼就能瞧出她的心虚。
醉花楼是什么地方,皇城有名的男倌坊。
纸醉金迷的金窝窝,多的是女客人出没,也少不了有男客人。
好几个人光身一起躺在醉花楼都是常有的事,在皇城更不是什么秘密。
此话一出,谢夕颜感觉四周都的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鄙夷嫌弃,让她觉得无地自容。
谢夕颜唰一下站起身,愤怒指着谢婉缈,被戳中秘密恼羞成怒,“谢婉缈,你不太要过分!”
“混账,那是你姐姐,怎可直呼名讳?”三房谢老爷出面,直接给谢夕颜来了一巴掌。
谢老三一直留意谢父的态度,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先一步出手教训谢夕颜。
要是晚了,可就不是一巴掌那么简单。
三房长期以来仰仗着大房,偏偏他这个女儿,总喜欢和谢婉缈作对,每每都要谢老三来赔礼道歉。
“三叔,缈缈不在乎这些虚礼,只是,醉花楼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夕颜要是想嫁好人家,要少去。”
谢婉缈语调冷淡,心里鄙夷。
将倒好的花茶移到谢夕颜面前,暗示谢夕颜降降火气,别伤了身子,不要让那张黑黄的脸再黑下去。
谢氏一族都要仰仗谢尚书,但总有人不安分。
不杀鸡儆猴,他们就要上房揭瓦!
“谢夕颜,你居然敢去醉花楼!简直败坏门风,该打!”
祖母的黑色拐杖用力一敲。
拐杖击地的声音把谢夕颜吓的一跳,完全没了嚣张的模样。
祖母发怒,谢老三都保不了她。
“母亲莫气坏了身子,混账,还不去祠堂跪着!”三房老爷赶紧催促。
“我不。”
“来人,把她给我拖去祠堂跪着。”三谢老爷气急败坏,直接差人把她给带下去。
谢夕颜被强硬的带走,还不忘嘴里骂着谢婉缈。
大房的人脸色更为难看。
二房嫡女谢昭华,肉眼可见的喜笑颜开,连着看谢婉缈都顺眼多了。
谢婉缈过不好,她就欢喜。
谢夕颜向来任性惯了,也只有谢婉缈能治她。
此二人斗,渔翁得利的是自己。
谢昭华暗自窃喜,殊不知都被谢婉缈看在眼里。
谢婉缈神情不显,心底暗道,蠢货一个。
谢昭华目光短浅,不足为惧。
“我已吃好,先行回房。”谢婉缈放下筷子。
二房一看主人公都走了,也不再自讨没趣,不久就也离开了。
“这就是你教出的好女儿,半点规矩都没有。”
祖母埋怨谢父,谢母只能低着头,听着祖母说教他夫妻二人。
祖母这话一说出来,谢老三不自觉拉拢衣服,怎么感觉也在骂他。
“娘,你若是能一视同仁,缈缈何尝不能敬重您!”谢父无奈的说道。
谢氏一族,在嫡支一脉,只有二房有男嗣,其余都是女子。
早些年时候,老祖母对谢母怀有期待,就想要个男孩。
可惜多年来,只有谢婉缈一个嫡女,就连谢父那些贱妾,也没能生出男孩,反倒是让谢府的女孩越来越多。
随着年岁渐增,老祖母也死心了,脾气越来越大,怎么看谢母都不顺眼,逮着机会就要数落一通。
“你们走吧!最近也不要来了。”看着就心烦。
老祖母不想听谢父说这些,在丫鬟搀扶下离席。
这场闹剧,到此为止。
三房谢老爷打着趣说:“大哥,娘也是为咱们好,你就体谅一下她老人家。”
谢父眼神凌厉,面无表情的盯着谢老三,带着说不出的威严。
谢家老三顿时闭嘴,连连摆手,讪讪说道:“我去看看夕颜”
话音一落,就落荒而逃,甚至把正妻所生的女儿都落下。
“大伯,姣月也先走了”
谢父点了点头,偌大的堂内,只剩下谢尚书夫妇。
“缈缈嫁给七皇子,当真能成大事?”谢母忍不住问道。
今日在坐的人,他们鄙夷、不屑、看热闹的样子,谢母可全看到了。
只觉得心寒,谢尚书养着一家子人,却讨不得半点好。
若不是有老祖母在,早把他们轰出去!
谢父没有说话,安静的吃着菜,饶有兴致的给谢母夹菜。
“今日休沐,可想出去?”
谢母一头雾水,不是在说缈缈的事吗?怎么就问自己要不要出去。
谢母看着碗里的小半碗菜,眼睛一酸,他还记得自己。
努力扬起一抹笑,轻声道:“那好,你陪我出门。”
……
院外——
“我不活了,你若是不娶我,我、我就去死!”
谢婉缈路过二房的院落,就听到里面传来声音。
“小姐,好像是雨蝶小姐。”小荷提醒着。
谢雨蝶!
不是应该在学堂吗?
谢婉缈:“去看看。”
谢雨蝶回来了,谢昭华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最是疼爱雨蝶,雨蝶虽然是偏房所生,但母亲早逝,二人也算一同长大,感情深厚。
“请二小姐自重,徵羲并无冒犯小姐之意。”
徵羲微微拱手,冷着脸。
男人退后几步,离谢雨蝶远远的,像是刻意保持距离。
谢雨蝶不耐烦地跺了跺脚,不甘心上前,想要伸出手牵住男子。
徵羲手一松,巧妙的躲开了。
“表哥,你到底娶不娶我!”女子耍赖皮,把披在身上的衣服脱掉,露出湿漉漉的襦裙。
身上的曲线若隐若现,男子不曾抬头,疏离的想离开。
“请二小姐自重!”徵羲忍不住提高音调。
不难看出,男人已经很生气,垂着的手青筋暴起,好像下一秒就要把谢雨蝶扔进河里。
“你……”
“雨蝶”谢婉缈及时出声,制止了谢雨蝶。
一看是谢婉缈,谢雨蝶慌了。
遭了,怎么是她!
雨蝶不自觉的后退,不小心踩到自己刚刚脱的衣服,差一点滑倒掉进水里。
“缈缈姐姐,我……我这便回去。”谢雨蝶在谢婉缈手里吃了不少苦,不敢得罪她。
当初被弄到学堂读书,就是谢婉缈的主意。
这次又被她抓到,自己偷偷跑回家,父亲定然饶不了自己。
说不定月钱都不给自己,那个破学堂,反正她是不想去了。
谢雨蝶心里慌的很,没等谢婉缈出声,胡乱的便捡起衣服,撒腿就跑出谢府。
如今春意寒峭,谢雨蝶这一身湿,日后少不了要吃苦,留下病根就只能怪她自食恶果。
“多谢小姐。”徵羲心有触动,真心实意的向女子道谢。
“不必,二房的人,我向来看不惯。”
言下之意便是,不是特意帮他解围,只是单纯讨厌二房的人。
“不管怎么样,若是小姐需要徵羲,在下定当竭尽全力。”
谢婉缈离开的步伐一顿,心里掂量他的话。
倏忽间,她转身,眼神落到男子俊朗的面庞,微微出神。
唔,……说不定他还真会用。
男人直面女子的眼睛,心跳变快。
那双眸子如湖中清泉,冷冷的,却很干净。
盯的久了,他才意识到不妥,连忙垂下眼睑。
心里七上八下的,鼻尖冒着细汗,既紧张又害怕。
可害怕什么,徵羲又说不上来。
不知她要做什么,比对面谢雨蝶还要紧张。
“雨蝶说要你娶她,这是为何?”
徵羲愣了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件事。
男子脸上一红,难以启齿的开口“二小姐她……”
谢婉缈一看男子窘迫,便心知原委,勾了勾嘴角,替徵羲把话说出完。
“她喜欢你。”
男子呼吸一滞,眼里掠过厌烦被谢婉缈捕捉。
“她的衣服……”
谢婉缈眼神玩味,她上前一步,瞅了瞅徵羲,伸出手摸了摸男子的衣衫。
嗯,干的。
“不是我,是她自己跳进河里。”徵羲紧张极了,忙于解释。
不知为何,他不想让谢婉缈误会。
“既然如此,这件事我会告诉二叔,雨蝶最近应该不会来找你麻烦,表哥安心在府里住下就好。”
谢婉缈都这样说了,定会说到做到。
只是不知,她为何突然改变对自己的态度。
明明之前,她看不起自己。
望着女子离去的背影,徵羲握紧拳头,忍住向前的冲动,真的很想问她一句。
到底是什么让她改变心意,重新对自己另眼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