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漂浮三日,终于抵达盛天城。
连续几天阴雨绵绵,难得今日天气放了晴。
“跟我走吧,我带你们进千山派。”
重莛是千山派大师兄,带几个人上山还是能办到的。
玉卿尘转身,对琉璃说道:“你既奉师命下山历练,就此自行离去。”
琉璃一听,这怎么成。
她就要跟着玄澈仙尊!
琉璃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眨着泪眼,“玄澈仙尊,我知道你们要进秘境,带上我一起吧!我保证不会添乱。”
琉璃双手合十,可怜巴巴望着玉卿尘。
扶光眼里诧异,她竟然在琉璃头上看到好大一个金光圈圈。
女主光环?
玉卿尘向来优柔寡断,琉璃语气一软,他就犹豫了。
还是扶光出面,语气不善,“师兄,这不是苍云宗,别忘了我们在别人地盘上。”
有琉璃在,玉卿尘早晚会被她缠上。
扶光若不先下手为强,恐怕琉璃都要和玉卿尘牵上手,结为道侣了。
重莛不语,只是一味关注扶光。
她不想琉璃进千山派,他就助扶光一臂之力。
“玉兄,青瑶姑娘说的对,千山派进外人,我很难隐瞒,再多来一人,我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事情一旦被捅出去,他师傅饶不了他。
重莛最有资格的人都发话了。
琉璃绝对是去不了了。
琉璃看着三人远走,心里疼痛如针扎,密密麻麻。
不让她去,她就去。
反正兜兜转转,她会找到秘境所在。
重莛路过街市,给扶光与玉卿尘换了身衣裳。
扶光穿红衣,玉卿尘穿蓝衣。
二人头戴斗笠,瞧不见面容。
重莛满意的点着头,走在前方带路。
若是山门弟子问起,他就说途中偶遇下山历练的弟子。
因为秘境试炼要开启了,顺路一道将弟子给带回来。
从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就凭重莛这张脸,守门弟子不会不给面子。
三人明晃晃上山,一路畅通无阻,很快抵达山顶。
果不其然,守门弟子一见是重莛回山了,兴奋的叫着大师兄。
不过重莛可没有好东西带给他们。
进了山门,为躲避宗门内妖邪监视。
重莛没有第一时间拜见自家师傅,而是回到他所在的院子,将扶光和玉卿尘安顿好。
“你们就留在我屋里,我没回来,切记不可随意行动。”
要是一不小心被发现了,长老们就是将整座山翻过来都要找到人。
玉卿尘说着好。
在重莛离开后,他后脚就动了身。
推开门,就要独自行动。
“师兄,你去哪?”扶光忽然叫住了他。
玉卿尘坚守心中道义,重莛帮助他们进宗门,入秘境。
他理应为千山派揪出妖邪。
“我出去走走。”
扶光噗呲一笑,眼神充满不信。
出去走走,骗小孩呢!
“我陪你。”
扶光上前一步,像曾经年少时一样牵着玉卿尘的手。
不同于她指尖冰凉,玉卿尘很热,温暖的手掌似乎能够透过热温传递到她身上。
亲昵来的猝不及防,玉卿尘受宠若惊。
自从他救下琉璃,师妹就好像回到了从前。
黏着他,跟着他,去哪里都不会走远。
玉卿尘纳闷,当他多想,扶光是不是对他起了心思。
目光触及的一瞬,她眼中流淌着山泉般清明的眸光。
师妹并不爱慕他。
但是为什么她突然变了?
难不成因为徐歧死了,她受刺激了?
玉卿尘紧抿嘴唇,幽幽说道:“师妹,你我过了年岁,再牵手于理不合。”
扶光握的更紧了,追问道:“为何?”
男女之事,师妹知之甚少。
玉卿尘实在不好开这个口。
他轻轻拂掉扶光冰冷的手,一脸板正,“男女之间,亲密之事只能存在于道侣之间。”
“这好办。”
“师兄与我结为道侣不正好。”
玉卿尘扶额,师妹究竟知不知道道侣是什么意思。
“师妹莫要胡言乱语。”
玉卿尘试图纠正她,但扶光就是要让玉卿尘乱了阵脚。
“师兄,百年岁月,若我们不结为道侣,你会抛下我吗?”
“师傅走后,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扶光语气微涩,难受的垂眸。
玉卿尘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师傅的临终遗言,他不敢忘。
人人都道苍云双星,情比金坚。
却是不知,他们之间的情,乃兄妹之情。
“青瑶,你想好了吗?若是结为道侣,免不了受人非议。”
“你若过的了心中那关,我便依了你。”
扶光点着头,她不怕被人说闲话。
拗不过她想一出是一出,玉卿尘放任了她的无理。
他孤身一人,心无爱慕之人。
与师妹结为道侣,不过是换个身份保护她。
玉卿尘这样说服着自己,殊不知日后恨不得抽打自己几耳光。
重莛见过掌门师傅后,再出大殿,显然已经天黑了。
掌门与他谈了很久,关于秘境试炼,希望他能在秘境中维护秩序。
杀人夺宝,恶灵夺舍,这些屡见不鲜。
掌门不希望同门弟子自相残杀,命令重莛暗中阻止。
重莛带着两件外门弟子服饰,回到自己小院,见到头顶飞过一只乌鸦。
乌鸦两眼十分明亮,像是修炼成精的精怪。
手里的衣裳青的入眼,在夜里也能瞧见衣裳绣着的银丝花纹。
内门弟子之间大多都相熟,对彼此面容有几分记忆。
只有给玉卿尘和扶光穿上外门弟子服饰,才不容易引起疑心。
推开门,二人老老实实待在屋里。
重莛把衣服放于桌上,走到榻前,给床换了套新被褥,将就一下也是能睡的。
“明天就是秘境试炼开启之日,今晚好好休息。”
“明日,记得换衣裳。”
重莛自觉的离开房间,他只有一间房,让给扶光。
今晚,他去藏书阁睡。
至于玉卿尘睡地板还是睡榻上,他管不着。
只要两人不要离开这座小院就好。
重莛一走,顺便熄灭了屋内烛火。
黑漆漆的夜里,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玉卿尘倒了杯水,缓解一下尴尬,心不在焉地说道:“师妹,你睡榻上。”
他坐在凳子上守一晚。
他不需要休息。
多日在海上奔波,纵使她打坐片刻即能恢复元气,也架不住想小睡一会儿。
“好,有师兄在。”
“扶光放心。”
扶光放下床幔,躺进里侧。
夜深人静之际,她想起了徐歧。
青山城一行,猝不及防给了她沉重一击。
原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就能护住身边人。
但千防万防都无法留住他。
心比天高,会害死人。
扶光抓着被褥,慢慢入了梦。
玉卿尘坐了半晌,直到月亮高挂,宗门上下黑了灯。
他戴着斗笠,悄悄打开门出去。
千山派的妖邪,由他来铲除。
玉卿尘不想再见到徐歧的事再发生。
扶光主剑,他主符法。
没有扶光在身边,他照样能擒获邪魔。
黑夜不朽,万籁俱寂。
就在平静的夜晚,后山的鸟儿突然飞快逃出枝头。
一黑乌鸦飞来,在夜空中盘旋,最后慢慢落于枝头,张着鸟嘴叫个不停。
潮湿阴暗的黑影显现在后山的一块巨石上,一并出现的,还有一位满身腥臭味的瘸腿老者。
月之光华落在影子上,山内十里灵力都往一处汇集。
黑影在地上形成人的模样。
慢慢的,一个高大的男人伫立在巨石上。
潮湿的水渍从他的黑袍下滑落,地上的水竟慢慢被月光蒸干。
“少主,您伤势未愈,不易闯入修仙宗门啊!”
瘸腿的老者带着斗篷,佝偻着腰身。
“魔老,你废话太多了。”
男人手一挥,叫魔老的老者顿时灰飞烟灭。
明月之下,他注视着前方,眼里化不开的戾气。
“为什么不能再等等?”
“为什么要和他结为道侣?”
男子凄凉的笑着,手里揉着自己细长的指骨,清脆的声音嘎嘎响。
黑篷高扬,男子的长发在空中肆意飞舞。
他纵身飞跃到一间屋子停下。
怀着深重怨气,闪影进入屋内。
玉卿尘临走时设了阵法,但对黑影来说,易如反掌。
他想要进来,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现任魔尊的力量被他吞噬,化为己用。
一夜间实力大增,远超上界魔尊。
无底洞一般的恶毒功法,他即使不修炼也会有灵力入体。
还有什么都阻挡他!
黑影一步步靠近。
没有脚步声就来到她的榻前。
他指尖微动,床幔向两侧推开,将里面睡的正熟的女子展现出来。
他目光深情,弯下腰后,顿了顿又挺直了腰背。
眼神明灭不一,攥紧的拳头握住又松开。
似在挣扎,似在克制。
翕张双眸,温情被恨意取代。
他伸出双手,欲掐上她白皙娇嫩的脖颈。
睡梦中,女子嘤咛一声,呓语两声。
“徐歧。”
“别走。”
带着斗篷的男子蓦然收回了手,望着床上熟睡的人儿愣神。
终是屋外风声晃动,树影婆娑。
男子叹息一声,化作黑影离开。
长长的月光下,黑影攀附于屋前树木,变成一片绿叶。
一晚,守护她。
没人知道,他曾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