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笼子关押的恶虎凶巴巴。
它磨着獠牙,啃咬着笼子里血淋淋的骨头。
啃咬声咯咯响起,在大殿上十分安静。
撕咬完骨头附着的血肉,它将骨头咬碎成渣吞进肚。
食物没了,它还没吃饱,闹腾着主人投喂。
锋利的爪子划过铁笼,寒光闪过,铁笼留下道道可怖的刮痕。
老虎疯狂用头顶着,馋的要死的大嘴巴张的老大,露出里面被虫咬黑了的利齿,想把眼前的猎物吞进肚。
恶虎太过吵闹,叫声震耳欲聋,吵的伊斯尔神经跳了跳。
“雷炎,安静。”
男子手向下,一掌拍在宝座上。
老虎扬起虎头,委屈地呜咽一声,收起利爪不叫了。
它弱弱地磨着爪子,讨好的舔着皮毛,留下一连串湿淋淋的水光,大脑袋伏地,似乎在和王座上的男子示弱。
伊斯尔眼露寒光,站起身来。
他身形高大,肌肉蓬发,黑袍在身后扬起,上位者气息沉浮。
他高傲地抬起头颅,施舍的余光向下扫去。
殿外走来一人,手持令牌向他说明来意。
伊斯尔摩挲指尖,轻蔑瞥向那张东方面孔。
半晌,伊斯尔扬起眉头,不善笑了笑。
“伊什塔尔,王后的位置,你,要不了。”
伊斯尔面上傲气,没有把伊什塔尔放在眼里。
穆黑的长袍带着黑暗压抑的气息蔓延而来,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步步逼近。
伊什塔尔失神,一个不察,令牌被伊斯尔夺去。
他仔细端详片刻,最后满怀恶意睨她,当着伊什塔尔的面将令牌扔进老虎笼子。
老虎被令牌砸中,怒吼一声,龇牙咧嘴叫嚣。
被激怒的老虎冲着伊什塔尔吼叫,它闻了闻令牌。
上面有主人的气息,它不敢造次,把令牌挪回爪子下守着。
伊什塔尔的手动了动,胳膊上的臂钏冰冷,让她心里清醒几分,暂时压下愤怒。
“伊斯尔,我是你的妹妹,我们彼此是最亲近的存在,相信我好吗,神会降临福泽于王。”
伊什塔尔虔诚的双手合十,向神祈祷,腰间闪烁的光芒,被伊斯尔所捕捉。
伊斯儿冷笑,妹妹?
古西比亚的王不需要妹妹。
伊斯尔将新的令牌抛给女子。
上面的楔形文字扭曲古怪,伊什塔尔不明所以。
他这是打一巴掌,再给个枣?
“伊什塔尔,我允许你离开神庙,代价,你将失去王后之位。”
“离开神庙后,王宫之内,随你挑选住处。”
伊什塔尔是圣女,在古西比亚拥有信仰,地位崇高。
但伊斯尔不需要一个陌生的王后,更不需要没有势力支持的王后。
南娜比起她,更适合成为他的王后。
伊什塔尔心知,这是伊斯尔最大的退让。
时间还很长,伊什塔尔不着急。
有的是时间和伊斯尔慢慢耗。
伊什塔尔将新令牌收好,目光移到铁笼。
老虎默默舔舐爪子,老国王的令牌不知被它弄到那儿去了。
伊什塔尔心里对伊斯尔有了新认识。
他真是个恶劣的家伙!
伊什塔尔走上前去,双手叠十放在胸前,向伊斯尔行礼。
“我的王上,伊什塔尔将遵从你的命令,入住王宫。”
“卡丝,带她下去。”伊斯尔吩咐道。
殿外走出一女子,她身穿麻衣,与伊什塔尔露肩不同,她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从那绿色的眼眸中可以看出,她是地道的苏米比亚人。
“圣女,请随卡丝前往您的领居。”
卡丝平缓的伸出手,眼带诚挚,等待着伊什塔尔移步。
伊什塔尔心中一动,在伊斯尔紧皱眉头之际,伊什塔尔靠近他,想要将圣隐扣在男人的胸口。
突然,柔夷被他反手握住。
伊斯尔碧绿的瞳孔映照出伊什塔尔的模样,他的眸光是那样的深邃,暴戾。
“你想要做什么?”男人表情凶狠,声音透露出狠戾。
他想要吓退这个大胆的圣女。
想要刺杀伊斯尔的人不少,但是能活下来的,迄今为止,没有一人。
伊什塔尔眼睛闪了闪,如玉的腕部无法动弹,只能勾出小指,覆在男人手背摩挲,轻轻撩拨。
温热的触感像是轻柔羽毛拂过心尖,溺出的几许春情似有爆发之色。
伊斯尔心中烦闷,不自觉滚了滚喉咙。
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神隐带着神的恩泽,会保佑哥哥平安,塔尔以哥哥为依靠,自然不会害了哥哥。”
她是个高傲的女人,冰冷的外壳让人不敢忽视她,但她吐出的话却句句诚恳,带着安抚意味。
一声哥哥,让伊斯尔对她更心烦了。
男人松开她的手后,伊什塔尔并没有放弃,继续将那神隐扣在胸口处。
左胸上系着一颗明珠,这就是神隐,也是神的恩泽。
左胸口连着左心房,哥哥会永远记得她。
卡丝在王上冰冷的眼眸中窥见出他的不悦,不敢忤逆王的命令,指引着伊什塔尔退下。
女人走后,留下的淡淡馨香给伊斯尔留下深刻印象。
伊什塔尔,古西比亚的圣女。
伊斯尔摸了摸明珠,他一身黑袍,唯这颗明珠最为夺目。
他这个妹妹,似乎带着目的接近自己。
让她断了做王后的念想,她答应的很爽快。
恐怕,她想要的,远远不止王后的位置。
那么她想要的,又是什么?
神隐的镶嵌,促使伊斯尔歇了摘下的心思。
既是神的恩泽,他受着就是。
“王上,南娜小姐来了。”王宫的侍从长急忙从外面走来。
南娜和王上的关系,王宫上下谁人不知,侍卫长不敢怠慢她。
听见是南娜来了,伊斯尔神情不变。
“让她进来。”
此时正值午时,南娜特意进宫应当是为了和伊斯尔共享美味。
侍卫长得令,立马出去迎接南娜小姐。
伊斯尔回到宝座,铁笼中的恶虎软趴趴伏在地上。
它蔫着个大脑袋,虎头虎脑,无精打采。
伊斯尔手撑着头,闭目养神。
这时,余光瞥过胸口的明珠,他眼里闪过一丝别扭。
珠子通体润泽银白,是他黑暗中唯一的色彩。
看到珠子,伊斯尔脑海里就会不自觉的浮现出那张东方面孔。
“妹妹。”伊斯尔低声呢喃。
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金色的发丝凌乱,遮挡住他眸中的灿烂星河。
他曾经见过伊什塔尔,在很久之前。
那时,伊斯尔还小,伊什塔尔被他父王以最崇高的神之圣礼送进神庙。
那是他第一次见父王拜了神以外的凡人。
自那之后,伊什塔尔成了圣女。
伊斯尔当时就对着伊什塔尔感兴趣,可后来,她再没出过神庙。
每当古西比亚碰上献祭,又或者祈福之时,在神庙里,他从不曾见到伊什塔尔的身影。
老国王逝世,兄弟残杀,血流成河。
伊斯尔从中脱颖而出,继承国王之位,称霸一方。
他再也不用去期待别人的到来。
因为,他想要的都会有人主动为其献上。
在古西比亚,他才是真正的神灵!
一声声银铃响起,南娜踩着欢快的步伐急促向伊斯尔飞奔而来。
当即,南娜想给伊斯尔一个大大的拥抱。
伊斯尔闭着的眼睛在她到来时已经睁开。
他忽然站起,身子一侧,南娜扑了个空。
对于南娜的无礼,伊斯尔没有呵斥。
但这不代表他可以任由南娜触碰自己。
“南娜,退下。”
伊斯尔冷眼睨她,法杖横抵,离女人三米远隔开两人距离,无声警告她。
南娜嘟嘴,扫兴地瞥了一眼男子。
神采奕奕的眼神瞬间蔫了,没好气的应了一声:“哦,知道了。”
伊斯尔的冷淡没有让南娜后退,她扬起笑容上前。
“王上,南娜每日的魂不守舍,心中难以忘却王上,请求王上恩准,给予南娜与您共享美味的机会。”
南娜俏皮的眨着眼,悄悄往伊斯尔身边挪了挪。
“不可。”
南娜当着众多侍卫的面大胆表明心意。
好几个脸皮薄的守卫红了脸,和北部的那些猴子屁股没个两样。
“为什么?我尊贵的王上,这是您拒绝南娜的第五次,南娜心痛难耐,求王上怜惜。”
南娜表情夸张,双手捂着心口装作被伤透一样。
年轻的国王相貌俊美,杀伐果断,身手敏捷,将古西比亚的分裂统一,头脑睿智,谱出伟大的法典,受到无数国人追捧。
像南娜这样的爱慕伊斯尔的女子前赴后继的,不计其数。
至于为何伊斯尔为什么认为南娜可做王后,无非因为她身后站着大长老。
所有国人都清楚,但仍有女子不甘心,想要试一试,争做少年国王的王后。
“今日有重要的客人,不方便。”伊斯尔很冷漠,似乎他从来不曾对南娜上心。
客人……???
南娜不解,王宫里的大臣难道平日也找王上?
可本着他是国王,日理万机。
南娜心里再不愿,也只好认下来。
“既有客人来访,南娜不打扰,明日!南娜再来。”
南娜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反正有南娜在,别的女人都接近不了伊斯尔。
女人很快就恢复活力,脚下的银铃叮当作响。
南娜听到它的声音,都会格外欢喜。
因为这是伊斯尔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
和其他的苏米比亚人一样,南娜的头发是棕黄的,细长而蓬松,发尾微微翘起,尾端卷起小弧度。
她与伊什塔尔,两种风格。
伊什塔尔的黑发是伊斯尔见过最美丽的,乌发垂在身后,笔直乌黑,安安静静的披散着。
在黑发的衬托下,白皙的肌肤,让伊斯尔记忆深刻。
一个活泼,一个冷静。
两个极端摆在伊斯尔面前,他竟想要冷落南娜去探究伊什塔尔的神秘。
国王坐在宝座上沉思,没了南娜的活跃,周围寂静无声。
伊斯尔默想,他该如何安置伊什塔尔。
这是一个困难,棘手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