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谢婉缈生了场病,日日在家休养。
无论谁来谢府邀约,她都不去。
大权在握的慕寒声特意前来尚书房拜访,没见到谢婉缈的面就被谢府的人推拒门外。
这段不了了之的婚约,似乎从谢婉缈是无情断了。
他们不再是未婚夫妻,而是对立面。
谢府短暂安宁,朝堂上却风云变化。
进言之声纷纷被压下,朝堂风雨欲来。
皇宫内外紧急,朝堂上气氛压抑。
月的最后一日,皇帝病重,七皇子当势。
不止尚书府落寞,太子甚至被七皇子监禁了。
三殿下慕迟闭门不出,称病不上朝。
天色暗沉,庙宇的禅房内三足鼎立。
微弱烛光照耀,慕迟黑衣裹身,两手执白棋。
“南门铁骑部署完毕,只要殿下下令,不出半日踏破皇宫大殿。”
裴霄指尖轻点,黑子封住慕迟指下去路。
太子酒气深重,脸蛋酡红,抱着酒壶嚷嚷着还要喝。
慕迟棋法只死地于后生,待裴霄封住去路后,乘其不备,从后方攻略。
一招封棋。
慕迟:“本王赢了。”
裴霄眼底神光微动,紧抿的唇再次绷成平行线,“殿下棋艺高超,是裴某技不如人。”
太子摇摇晃晃走来,趴在棋盘上,大手一挥,搅乱了局势。
太子:“下什么棋,多没意思,来,我们喝酒。”
慕迟冷笑,草包太子,上位了也照样能被踢下来。
夜慕坠落,明日的一战,即将来袭。
慕迟深夜回府,路过从前见到谢婉缈的地方,他心中动容。
不久后,他们就会成婚。
慕迟不会让慕寒声伤害缈缈一分一毫。
次日,烈阳悬空,血气深重。
皇宫中叛贼起势,摘棋挥舞。
一时间,皇宫成了战场,刀兵相见。
有人,在逼宫!
“捉拿乱臣贼子者,重重有赏。”
太子骑着烈马,他一袭银甲,手持银枪。
尖锐的枪戟挥舞,他扬起半身在马背上高喊。
身后的将士们眼神坚毅,脚用力朝马腹一夹,齐冲冲朝敌军首将慕寒声冲去。
慕寒声眼睛微眯,草包太子,不足为惧。
“众人听令,取太子首级者,良田百亩,封侯拜相。”
慕寒声手提着长剑,剑上尽染红血,抹骇人的笑宛若地狱中爬出的恶鬼,让人不寒而栗。
“冲!”
慕寒声提起长剑,脚上踏过地上的尸体,迎着骑马飞奔而来的太子。
慕寒声一个借力,在空中扬起长剑挥舞,与太子打的不相上下。
长剑撩开之间,太子不敌,被迫打下马来。
慕迟站着后方看着,心上一动,吹了吹骨笛。
突然,四处窜出一群黑衣人,柱子滑落绳索,越来越多的暗影支援赶到。
他们武功高强,全是帮太子一方牵制着慕寒声。
局势逐渐明朗,慕迟移步至大殿。
“咳,……咳咳。”
一滩黑血洒地,床上的人气息奄奄,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太监看着皇帝又吐血了,捂着嘴跳脚,尖声叫道:“快来人啊!陛下,……陛下不行了。”
老太监尖锐嗓音响遍整个大殿。
人都跑了,哪里还有人关注他们,能保命就不错了。
“公公,外面人太多,我们根本出不去。”
一旁小公公苦着个脸,身子抖的不成样子。
“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老太监慌张的扬起两只手,在原地踏步。
皇帝虚弱的在龙床上咳个不停。
大殿内根本没个主事人,殿外全是乱臣贼子,这下可真要死在这了。
忽然,一个人走了进来,他步履轻缓,走的很慢。
老太监定睛一看,这不是三殿下吗?
难道,他也是来索命的?
老太监心里一阵乱想,眼看慕迟步步紧逼,老太监连连后退。
默了一会儿,老太监怕了,他回头看了眼皇帝。
皇帝仍旧在龙床上瘫躺,意识模糊不清。
老太监捂了捂脸,发出尖细的呜咽声。
慕迟来到老太监面前,掠过老太监身子,看向龙床上的老者。
“咚隆”一声,老太监吓的跪下。
“殿下,求您饶了老奴,老奴愿为殿下当牛做马。”
老太监没骨气投降,早死晚死都要死,何不试着赌一把。
“你们都出去。”慕迟扫了眼殿内其他人。
除了宫女和太监,殿内无人能够保护皇帝。
还是一旁的小太监机灵,赶紧把老太监带走,其他的宫女太监纷纷害怕逃窜。
“父皇。”慕迟来到皇帝床前。
面前这人,他头发凌乱,污秽之物尽挂在发上。
两眼无神的半阖着,眼下乌青布满,瘦骨嶙峋的。
皇帝脸色苍白,因着咳血,好似被人吸干了精血。
“迟……儿。”
听到了慕迟的声音,皇帝费力的睁开眼。
视线模糊,强忍住想要咳的欲望,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人。
皇帝神情激动,眼里含着热泪,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想要拉住慕迟。
皇帝手臂骨瘦如柴,指头呈黑青色,有气无力的想要靠近慕迟。
慕迟握住那只手,顺势坐在床侧。
“父皇,你要的长生不老,可如愿了?”
慕迟神情淡淡,看不出他的喜悲。
皇帝被戳中痛处,心里一急,气闷得很,身子抖个不停,虚弱的喘着气,眼角浸出泪花。
“父皇,太子是你一手亲立,有些事,你心中应该有分寸。”
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将一个不起眼的皇子扶起,为的不就是想看太子与七皇子斗。
鹬蚌相争的戏码,屡看不厌。
如今引火烧身,可谓是损兵折将。
“你,……和他……咳咳。”
皇帝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慕迟知道他要说什么,拍了拍皇帝的后背,给他顺着气。
“我和慕寒声不一样,那个位置,我没兴趣。”
“你是皇帝,也是我的父皇。”
慕迟的话,让皇帝心中一暖,帝王之家,何谈家情。
“好孩儿。”
皇帝握着慕迟的手微微用力,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患难之际,才能看清人心。
太子是个好的,可是做事莽撞。
若不是身边有良人助阵,何能与慕迟夺皇位。
慕寒声的崛起,皇帝何尝不知情,偏偏就是放任他的作为,只听信那长生不老的传说。
一步错步步错,如今兵临城下。
皇帝之位,他算是坐到头了。
皇城凶险万分,而谢婉缈这边同样不好过。
“小姐,我们会不会死?”
小荷寒怕的攥紧谢婉缈的衣角,环顾四周,皆是厮杀。
皇城大街上,全是尸体残骸,血流成河染遍每一条长街。
“小荷,别怕!”
谢婉缈前方突然出现士兵,提着刀就要砍来。
小荷害怕的尖叫,“啊!”
裴霄不知何时现身,他眼疾手快,立马抽出剑挡在她们前面。
谢婉缈心里也害怕,但她不能乱了阵脚,手捂着小荷眼睛,避免她目睹血腥。
半晌,随着刀剑声的击打停下,裴霄安全退回她们身边。
“缈缈,快上马车,离开此处!”裴霄时刻警惕。
左巷处,再次窜出一群人。
来不及了,得赶快离开。
谢婉缈心下一狠,眼神变得坚定。
“小荷,我们走。”
谢婉缈急忙拉过小荷,大步跑向马车。这是她们唯一能活命的机会了。
二人上了马车后,裴霄带着人拦住了叛贼。
谢婉缈心中动容。
想不到,最后救自己的人,居然是他。
“小姐,裴公子是状元郎,我们真要丢下他不顾?”
小荷拉着马车帘子,看见裴霄被一群人围堵。
方才经历一场厮杀,源源不断的敌军袭来。
他如何能应付过来,新上任的状元郎,他也是个文官啊!手无缚鸡之力。
“顾不了那么多了,希望,……他能无事。”
生死面前,人都是自私的。
谢婉缈慌了神,不禁为裴霄了捏一把汗。
她虽然贪恋权势,爱慕虚荣,但裴霄毕竟是活生生的人。
裴霄,你若能活着回来,我定会和你好好认错
坦白他们之间所有事,为从前画上一个句号。
一场血腥的硝烟,渐渐平息。
不过短短两月,皇城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谢婉缈还在筹备婚事时,慕寒声那个疯子竟然给皇帝下药,策划宫变。
不惜联合塞外之人,屠杀整个皇城,还好慕迟有所察觉,提前派人在暗处守着尚书府。
可来的人实在太多了,慕迟留下的人,全葬送死尸里。
马车一路飞驰,裴霄的人极力为马车开路。
血海之中,马车驶出皇城,驶去了西郊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