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大宅子异常安静。
今天本该是新店开业的日子,姒情却高兴不起来。
自从那晚傩戏走散,谢落杳无音信。
姒情慌不择路寻了好多地方,依旧找不到谢落。
方公子动用全部人脉在镇上搜查,仍旧无果。
镇上找了,桃花村也去了,就是找不到谢落。
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一点蛛丝马迹。
姒情难受的紧,趴在桌面上哭泣。
三日以来,她日日以泪洗面。
“姒情姑娘,谢小公子有消息了。”
方管家带着消息闯入宅院。
听到谢落的消息,姒情抹掉眼泪站起,急急问道:“方管家,谢落在哪,快带我去见他?”
方管家喘着气停在姒情面前。
他扬起手,露出衣袖藏着的腰带。
想把谢落的腰带交给姒情,又担心她接受不了。
方管家顿了顿,声音哀伤:“谢落,他,……坠湖了。”
方管家闭眼,掐住手心说出实情。
“不可能。”姒情大吼,她表情狰狞,脸上僵硬地扯着笑容,“你骗我。”
精美的腰带在她掌心掠过,轻飘飘落在地上。
姒情咬着下唇,眼神充斥着无法言说的悲凉,“方管家,你在骗我对不对?”
“谢落只是出去游玩了,过几日就回来,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
方管家欲言又止,她在自欺欺人。
方管家叹了口气,深感同情说道:“姒情姑娘,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姒情浑身麻木,笑着笑着就落了泪。
双手没有感知,她嘴唇颤动,无措的蹲下。
地上一抹青白刺眼,她眼角的泪水落到腰带的花纹上,加深了对他的思念。
姒情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虔诚拾起掉在地上的腰带,万般珍爱的抱在怀里。
“谢落,你在等姐姐去找你对不对?”
“不要玩太久了,我们的桃花记要开张了,没有你在,姐姐一个人忙不过来。”
“夏日漫长,我们说要要一起过冬,怎么秋还未至,你便食言了。”
姒情自言自语的说了很久,方管家站在一旁心疼的厉害。
知晓他们姐弟情深,姒情接受不了谢落身亡的消息很正常。
“姒情姑娘,公子说了,今后你若有难处,随时可来方府求助。”
方管家弯下腰,试图把姒情拉起。
姒情一言不发,抱着谢落的腰带保持蹲着的姿势。
姒情失去谢落,如鱼失去水。
多日相处,姒情早把他当自己人,就在他们要步入美好生活之际。
上苍给她开了个玩笑,把谢落从她身边带走。
方管家揉着酸胀的眼眶,掏出几两银子放在桌面上。
这是方筵琮的意思,也是方管家想为姒情做的。
方管家:“姒情姑娘,万事皆是命定,与其痛苦,不如向前看。”
方管家言尽于此,最后叮嘱姒情好好歇息便离开了。
方管家走了,姒情再也无法控制情绪。
她抱着谢落的腰带痛哭,伤心欲绝,喉咙都扯破声了。
宅子外传出哭声,神巫的脚步一顿。
她哭了?
神巫眯了眯眼,姒情何等身份,为魔头恸哭,成何体统。
片刻,一阵风闪过。
姒情面前落下了一道黑影。
姒情抓紧腰带,误以为是谢落回来了,她猛地抬头,惊喜发声:“谢落。”
不是他。
姒情脚步后退,起身时急,脑子充血,身子摇摇欲坠。
神巫皱眉,天帝若没有派她下界巡视,姒情要这样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神女大人,该结束了。”
姒情不认识她,防备心瞬间提了上来。
姒情退到桌子旁,手握茶盏准备扔过去,“你是谁?”
眼前这人突然闯入宅子,说着姒情听不懂的话。
难道谢落坠湖和她有关?
“罢了,虽不知你因何原因失去记忆,魔头既然逃走了,你也该离开了。”
神巫说着,将藏在身后的方相面具戴在姒情脸上。
姒情步步后退,“你干什么。”,姒情想要摘下面具,发现戴上面具后容不得她摘下。
面具戴的牢固,像是粘了胶水一样。
“戴上面具,回到你该去的地方。”
神巫弯起嘴角,双手在姒情面前摇动。
十指挂铃铛,叮铃铃的声音如同魔咒,唤醒了姒情沉睡的记忆。
“醒来吧,神女大人。”
神巫指尖发散微弱,神光幻化的灵蝶停歇在面具上,亲吻着面具上的神秘花纹。
半晌,方相面具被姒情摘下。
和之前痛不欲生的姒情不一样,如今的姒情冷若冰霜,丝毫瞧不出悲伤。
神巫如少女般娇嫩的脸极速衰老。
她双手叠于胸前,膝盖跪地,“恭迎神女大人归位。”
“禾衣。”姒情表情冷淡,俯视着苍老的女子。
“神女失忆多日,天帝特地命小仙下界寻找神女大人,如今魔头已逃,神女何时回天庭?”
神巫眼神略过姒情手心的腰带,感受到腰带残留的魔气,她的眉心不可一察跳了跳。
姒情冷哼,“你回庙殿供养神像就是,我即刻返回天庭。”
魔头狡猾,趁她失忆装作柔弱的人间男子,混淆视听潜伏在她身边。
姒情打心底想夸谢落一句,老狐狸。
她奉天帝命令,下界铲除魔头。
魔头受伤,在人间出没,藏于岷山之中。
姒情要做的,就是趁他病,要他命。
但姒情在下界途中遇到了点意外,失忆了。
忘了身上背负的命令,错把魔头当弟弟宠爱。
甚至在畸形关系中对他产生好感。
姒情紧抿嘴唇,悔恨的攥紧腰带。
神力随记忆恢复,姒情攥的紧。
不过片刻,腰带被姒情强大的神力震断。
禾衣缩了缩脖子,神女大人看起来很生气,被魔头骗了,没有完成天帝的命令,返回天庭该是要受罚的吧。
禾衣站到姒情面前,眼神坚毅,“神女大人,剿灭魔头一事,小仙有办法。”
姒情冷眼睨她,“说。”
禾衣摊开方相面具,“魔头下界前身受重伤逃往人间修养,但在傩戏上,小仙亲眼所见,魔头不堪忍受傩戏影响提前离席。”
“傩戏驱散邪魔,他魔功高强,怎会受影响,只有一言可以解释,那便是魔头旧伤发作,无法自控。”
禾衣鼓着苍老的脸颊,一鼓作气道出:“神女大人大可将魔头重伤未愈一事禀告天帝,派兵立即诛灭魔域。”
姒情眼睫动了动,一想到要攻打魔域,她竟下意识担心谢落。
“此事,容后再议。”
姒情拂袖,一身粗糙的衣衫化为雪白羽衣。
黑发变为金色,长发及腰,发丝都泛着金的光泽。
“禾衣,我知你升境心思急切,但魔域凶险,各大高手不绝,天帝始初不欲攻打魔域,自有他的顾虑。”
禾衣惭愧,叠手跪拜,“是小仙心急了,神女大人勿怪。”
禾衣修炼八百年,生前依靠丹药堆积助力,以火解金蝉脱壳,成功升仙,下等尸解仙。
漫长修炼过程中,禾衣早就不同从前法力低下的下等仙。
但越境不易,她没有功绩论赏,想要靠修炼堆上去,难!
姒情最后看了一眼他们共同生活的宅子。
曾经的错误,她不能再犯。
下次遇见谢落,她绝不心慈手软。
姒情闭眼,口念咒语。
白昼光亮,闪现一道金光。
刹那间,禾衣面前空无一人。
“小仙恭送神女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