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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当我开车回到小区时,发现连门都进不去了。
一条白色横幅,被挂在了小区门口最显眼的两棵大树之间。(卡点)
上面用血红的油漆写着一行字,
“蛇蝎心肠!不孝女医生张辰拒养亲爹!”
横幅下,张建国坐在他的轮椅里,张伟跪在他身边。
父子俩正对着围观人群和几家媒体的镜头,哭天抢地。
我推开车门,瞬间,所有的镜头、目光和议论声都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张伟从地上撑起来,指着我对记者哭喊:“她为了报复我爸,故意拖延时间,害死了我外婆!我外婆本来能救活的!她是杀人凶手!”
张建国看到我,立刻配合着开始他的“表演”。
他坐在轮椅上,拍打着自己瘫痪的腿:“都是我的错啊!是我没教育好这个女儿,让她变得这么心狠手辣,丧尽天良啊!”
他这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
让不知情的邻居和记者们误会我,从而更加坐实了我“冷血无情”的罪名。
我拨开围在我面前的记者,走到最前面,站在张建国和张伟的面前。
“第一,死者是刘芬女士的母亲,与我张辰没有任何法律和血缘上的关系。张建国先生,请你不要混淆视听。”
“第二,今天早上七点半,我被张建国先生以碰瓷的方式,恶意堵在小区门口长达四十分钟,导致我上班迟到。这件事,有出警记录为证,警方可以作证。”
“第三,作为一名医生,我的职责是救死扶伤,但这不代表我要为一场蓄意制造的悲剧背负责任。所有事情的真相,请等警方和医院的正式调查结果。”
我的话音刚落,刘芬从人群里冲出来,伸手直冲我的脸抓来,嘴里还尖叫着:“你个小贱人还敢狡辩!我妈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赔我妈的命来!”
我侧身躲开,但她却像疯狗一样不依不饶。
张伟也从地上爬起来,挡在我面前:“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你别想走!”
现场彻底乱了。
邻居和记者都高举着手机往后退。
就在我被逼得退无可退的时候,我妈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辰辰!”
她挤开人群冲到我面前,像小时候那样,将我护在身后。
她对着张建国和刘芬怒斥:“张建国!你还有没有良心!你抛弃我们母女十八年,养着小三和私生子,你个破皮鞋,现在怎么有脸带着外人来欺负我女儿?还有你!”
随后伸手指向刘芬,“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凭什么来讹我女儿!”
张建国被戳到痛处,他指着我妈破口大骂:“你个黄脸婆给老子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刘芬也躺在地上撒泼:“你女儿是杀人凶手,你就是杀人凶手的妈!你们一家都该死!”
张伟听到刘芬的话,起身推向护在我前面的妈妈。
“妈!小心!”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妈妈年纪大了,身体本就不好,根本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
张伟这一推让她一个踉跄,身体完全失去平衡,直直地向后倒去。
在一片惊呼声中,妈妈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小区入口处那个坚硬的石制景观花坛的尖角上。
下一秒,鲜血,从妈妈的脑后涌了出来,我扑过去,抱住倒在地上的妈妈:“妈——!”
5
鲜血溅在我的手背上,还能感受到温度,我看着妈妈很慌乱,但多年的从医本能让我强行压下所有情绪,我努力稳住颤抖手指探向妈妈的颈动脉,另一只手轻轻撑开她的眼皮,检查瞳孔。
“瞳孔不等大……呼吸微弱……”
我冲着周围那些邻居和记者喊了一句:“谁有干净的布或者急救包?快打120!就说这里是XX小区门口,有老年人头部外伤,颅内出血,让总院神经外科立刻准备手术室!还有,帮我报警。”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张伟被吓得连连后退,嘴里喃喃着:“不……不是我……是她自己没站稳……”
刘芬也愣住了,刚才撒泼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一个劲往人群里躲藏。
最无耻的还是张建国。
他的第一反应是推卸责任:“都看到了吧!是她自己没站稳摔倒的!想讹我们!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可没碰她!”
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同时到达。
我向赶来的急救医生快速交待着妈妈的生命体征、受伤过程和我的初步判断。
在医护人员将妈妈抬上担架时,我跳上车,握着妈妈的手,不敢松开分毫。
几分钟后,救护车抵达医院。
同事们将我拦在了抢救室外,紧闭的大门将我和妈妈隔离开来。
门关上的瞬间,我再也站不住,沿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双手合十,期望能有奇迹发生。
没过多久,警察来医院找到了我。
我向他们陈述了事发的全部经过,从早上张建国堵车碰瓷,到傍晚他们拉横幅闹事,事无巨细交代清楚。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终于,手术室外的红灯熄灭了。
神经外科主任走出来,他摘下沾着血丝的口罩,将一张薄薄的纸递到我面前。
是病危通知书。
“颅内大出血,手术清除了血肿,但脑组织损伤严重,还没脱离生命危险。已经转去ICU观察了,小张,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几个字,让我心中最后的期盼破灭。
我接过笔,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深夜,整座医院都安静下来。
我守在ICU厚重的玻璃窗外,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戴着呼吸机的妈妈。
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和曲线,成了我此刻的唯一指望。
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看着一张张我和妈妈的合影,
从我牙牙学语,到我穿上白大褂。
过往的温暖和眼前的惨状在脑海里疯狂交织,泪水滑落,滴在手机屏幕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擦干眼泪,我得让伤害我妈的凶手付出代价。
我先是去了医院附近的护工中心,请了两个业内口碑和专业都比较好的护工,二十四小时轮班。
我对她们的要求只有一个:“除了主治医生和我,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理由靠近我母亲的病房,尤其是那三个人,如果他们敢来,直接报警。”
紧接着我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位曾经我救助过的病人,拨通他的电话。
这是一位位在本地律师界声名显赫的男人,因为一场严重的车祸被送到急诊,是我做的手术。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李诚的声音:“张医生?天呐,您竟然会主动联系我!是不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我没有客套,快速将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叙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李诚沉默了几秒后开口:“张医生,我明白了。您把所有手上的证据都准备好,我派人过去拿,小区监控视频我会申请。从现在开始,我的团队会全面接手您的案子,您就放心吧。”
“谢谢你,李律师。”
“别客气,”李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意,“能为您这位‘再生父母’扫清障碍,是我的荣幸。”
挂断电话,我迅速将所有资料和那段极品录音打包发给了李诚,然后又拨通了他的电话。
“李律师,材料发你了。我还有个想法。”
“您说。”
“你们准备全网通稿之前,我会先在我的小区业主群里预热一下。我把早上被堵门的报警记录放出去,先让邻居们知道我是个受害者。等你们的专业稿子一出来,内外开花,效果会更好。”
电话那头,李诚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激赏:“张医生,您考虑得太周到了。就这么办!”
第二天一早,一篇名为《一位外科医生的至暗时刻:被生父碰瓷,母亲被生父私生子推倒重伤——真相还原》的视频报道,通过李诚律所合作的媒体渠道和网络大V,进行了精准投放。将监控录像、报警记录、医院诊断证明等铁证一一呈现。
一夜之间,舆论彻底反转。
6
与此同时,张伟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
面对警方的讯问,刘芬和张建国上演了互相推诿的戏码。
刘芬哭天抢地,颠倒黑白,说儿子是一时冲动,都是被我们母女刺激的。
张建国无赖辩解:“警察同志……这……这是家务事,我们自己能解决……”
但铁证如山,他们的辩解是没用的。
从派出所出来,刘芬抓住了张建国唯一的软肋,开始吹枕边风:“老张,你可不能不管小伟啊!他可是咱们老张家唯一的香火,是你唯一的儿子!他要是坐了牢,你们老张家可就绝后了!”
“绝后”两个字,刺中了张建国的要害。
刘芬见状,趁热打铁:“这事儿还得找张辰!她是大医生,有钱有名,让她出钱赔偿,再让她去求求她妈,只要能拿到谅解书,小伟就能轻判,甚至放出来!她是你亲闺女,小伟是她亲弟弟,姐姐给弟弟花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律师把这个过程刚跟我说完,张建国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张辰!”电话那头的张建国对我下达命令,“马上去派出所给你弟弟办取保候审!再拿出五十万,去跟你小妈那边和解,拿到谅解书!张伟是你弟弟,是咱家的根,你这个当姐姐的,必须救他!”
我朝着那头吼了一句:”想要钱?你做梦吧,我给了流浪汉都不会给你一分。”然后我就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我就被砸门声吵醒了,打开门一个瓶子就朝我扔了过来,
我躲过去,就看到刘芬推着张建国在我门口,
张建国开喷:“张辰,你这个丧门星!是不是你妈教你这么对我们的?你弟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和你那个妈都不得好死!你是不是盼着我们老张家断子绝孙?”
旁边的刘芬立刻接上腔,哭喊道:“你这孩子心怎么这么狠啊!那可是你亲弟弟啊!你眼睁睁看着他去死,你晚上能睡得着觉吗?我们家小伟就是被你们母女俩给逼成这样的!”我站在那里看着她们,几分钟后她们停止了哭嚎。
“演完了吗?”
我轻声问道,他们愣愣地看着我。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了一段视频。
那是李诚团队赶制的“加强版”,将十八年前张建国抛弃我们卷走全部家产的证据,和他这段时间的录音,以及小区门口的监控画面,剪辑在了一起,并且配上了字幕解说。
“张建国,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我看着坐在地上的两人,
“关于张伟这件事情,第一,张伟,故意伤害罪证据确凿,他会在监狱里为他的冲动和愚蠢付出代价。至于代价有多大,取决于我母亲的伤情,以及……”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刘芬,“我的心情。”
“第二,你对我,没有任何立场提任何要求。”
我厌恶地看着他,“收起你那套‘父亲’的嘴脸,你不配。从你抛弃我和我妈的那天起,你就只是个提供了一半基因的捐赠者,我是不会认贼作父的。”
我继续陈述:“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昨天电话里提到的那五十万……太少了。”
我伸出一根手指,在他们面前轻轻摇了摇。
“我的律师已经替我算好了。十八年前,你卷走家里的存款、房产,折合现在的价值,加上这么多年的利息和精神损失费,总计是三百四十七万。另外,张伟打伤我母亲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以及后续的一切赔偿,法院会给你们一张详细的清单。”
我弯腰凑到张建国和刘芬中间:“我不仅不会给你一分钱,我还要你,把你当年欠我们的,连本带利,全都给我吐出来。你们那“香火”在牢里好好反省,而你们两个,下半辈子,就活在悔恨里,去给你那断了半截的‘香火’烧纸吧。”
说完,我直起身,对着两人,下达了驱逐令:
“现在,带着你的‘母香’,赶紧从我的眼前,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