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扭过头,看着旁边的张海潮。他眉头紧锁,目光迥异。和之前这两年来,印象中的他一模一样。
就是这张脸,从来没对陈浩笑过,每次对陈浩说话,都带着几分训斥。他曾当着众人的面,呵斥陈浩,说他烂泥扶不上墙。
陈浩想到了什么,问道:
“那……你我之间,是不是也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毕竟陈浩和张海潮,都出现在这死亡世界的一半。
张志超能跟陈浩翻脸,只为得到一个唯一胜出的名额。张海潮呢?
张海潮点了点头。他的点头,令陈浩感到一丝丝的不安,
他下意识的把手揣进了腰间,握住了那把短刀的刀柄。和自己的这番动作,却让陈浩有些内疚。他不敢想象,假如张海潮也像张志超那样,对自己下毒手,那么自己是否会用这把刀刺入张海潮的胸膛。
相对而言,张志超好歹还算是一个只有一两面之缘的陌生人。而眼前的张海潮,是自己的领导上司,又是张燕的父亲。如同风云日报社那些爱八卦的同事们所说,或许用不了多久,日报社就会改姓陈。
可现在,他就坐在自己的身旁,他刚刚开车撞死了张志超。这辆车已经破烂不堪,上车前陈浩注意到,车子的前机盖上,已经沾满了血迹,有的已经干涸,变成了暗红的颜色。
不知道这辆车已经撞死了多少人,不知道张海潮已经淘汰了多少与他竞争的砧木。
张海潮淡淡的冷笑,他并没有回头,始终目视前方。车子虽破,但灯光很亮,在这寂静又孤独的马路上,照出一条淡黄色的光斑。
犹如一把巨大的扫帚,在路面上来回的清扫,拨开夜晚的云雾。
“会的,早晚会的。”
张海潮倒是挺直接,陈浩知道这是他一向的性格。
陈浩也笑了,又问道:
“那到时候你不会不会,也像撞死张志超这样撞死我?”
“不一定,看情况吧,到时候要看手头有什么家伙,说不定是车,也说不定是一把刀子,就像你在手里握着的那把那样……”
张海潮头也不回的说。陈浩的心里一紧,连忙暗暗的松开,握着刀柄的手。
或许张海潮只是举例子,或许他真的看到了陈浩手里的刀。但这并不重要。
“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陈浩扭过脸,看着张海潮。
张海潮从怀里摸出一支烟,塞进嘴中,把剩下几只烟的烟盒丢给了陈浩。又摸出打火机,叮的一声,火光一闪,他点亮了嘴里的烟。又把带着滚烫温度的打火机,丢给了陈浩。
他猛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和嘴巴中喷出,车子的风挡玻璃已经破了一个洞,行驶中的夜风灌了进来,那烟雾迅速的向后飞逝,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
“不还没到那个时候吗,那咱们现在就算不上你死我活。我还是你的上司,要是没这些事,说不定……”
说到这他停住了,陈浩知道她没说完的半句话,说不定,我还是你的岳父。
这句话在之前那段日子里,张海潮从没说过,每次提到他和张燕的关系,张海潮都宁眉瞪眼的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没想到在这样的状况之下,他说出了心里话。陈浩的心里升起一丝感动,鼻子微微的泛酸。
“咱们都是男人,张燕是我的闺女,也是你的女人,男人天生就要保护女人。至于你我之间什么时候翻脸,到时候再说吧……”
陈浩点了点头,张海潮的这段话虽然说的直接,毫不留情,但的确是真话。
陈浩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如果真的如同刘北文所说,胜出者是唯一,那么这半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妇女也好,恋人也罢,哪怕是父子,或者情人,最终都是你死我活的关系。
就目前来看,这是一件摆脱不了的事实,在生存面前,或许世界上的一切感情都显得卑微。
“到时候再说……”
陈浩觉得这句话说的特别好。唯一的办法只能到时候再说。到底这世上的感情能经受住多大的考验,谁也不知道,可检验的机会就在面前。
这是一个特别沉重的话题,在陈浩这么多年的生命里,所经历过的事情无数,所采访过的沉重的事件无数,可与之相比,都不值一提。
即便是陈浩,也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所以也只能到时候再说。
车子很快离开了郊区,尽管市区里的一切,跟郊区的一样,都是破烂不堪,没有一丝的生机。可在陈浩和张海潮的心中,离那到分界线稍微近一点,总觉得希望更多一些。
车子的发动机抖动了两下,陈浩注意到,仪表盘上的油表亮了,车子没油了。
幸好在前面二三十米远的地方,有一座加油站。加油站屋子的玻璃,都已经破碎,一些传单和便利店的商品,被扔的到处都是。
加油枪被胡乱的扔在地上,加油机的仪表,呼啦呼啦的闪着幽暗的蓝灯。
张海潮把车子停住,打开了油箱盖,捡起了地上的油枪,纲要加油,突然,便利店的屋门哗啦哗啦的一下开了,从里面走出了一个中年的女人。
她穿着加油站的制服,看来是这里的员工。尽管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但既然这里有人在,张海潮和陈浩还是感觉到有一次尴尬。
陈浩赶紧从车上跳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200块钱,伸手递到那女人的面前道:
“我们加油……”
那女人看了陈浩一眼,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钱,揣进了口袋。然后弯腰捡起了加油枪,缓缓的走到张海潮的跟前。
张海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陈浩,往后退了两步,闪出油箱的位置。
那女人机械的把油枪插进去,站在原地直勾勾的看着,一只手揣进了口袋,仿佛在抓挠着什么。
张海潮看着那女人的脸,目光始终没有移开过。
陈浩往后退了两步,靠在车头上,借着加油站暗淡的灯光看去,车头上的血迹仍旧十分的明显。回想起刚才张志超的惨死,陈浩仍旧心有余悸。
可就在此时,眼前突然火光一亮,陈浩下意识的扭头看去,那女人已经从口袋中摸出打火机,呲啦的一声划着……